第83章招兵招兵的事，說到底不是袁術想招就能招的。
他現在的官職是南陽太守。按東漢的規矩，郡守掌一郡之政，手裡的兵權僅限於郡兵。郡兵的編制有定額——大郡不過三千，小郡一兩千。南陽算大郡，編制定在兩千五百人。袁術從洛陽帶來的屯騎營左部八百人，加上到南陽之後陸續收編的降兵和新募的兵，賬面上已經超了兩千。要不是他跟何進的關係擺在那兒，朝堂上早就有人參他了。
所以當他把“年底之前招滿兩萬”這句話再次說出口的時候，戲志才放下手裡的茶杯，看了他一眼。
“主公，兩萬人不是個小數字。何進是大將軍不假，但他也沒法憑空給你變出一個兩萬人的編制來。沒有編制就是私募，私募就是圖謀不軌——蹇碩去年就拿這個彈劾過你，再來一次，何進都未必替你說話。”
袁術沒吭聲，等著他往下說。
“得有個名目。”戲志才站起來，走到掛地圖的牆前面，“一個朝廷挑不出毛病的名目。”
郭嘉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他今天難得沒喝酒，臉上沒什麼嬉皮笑臉的表情，這說明他在認真想事。
“黃巾。”他忽然說了兩個字。
戲志才轉過頭看他。
“黃巾主力是滅了，但殘部呢？”郭嘉把扇子往桌上一擱，坐直了身子，“張角三兄弟死了，但三十六方又不是隻有他們三個。南陽這一帶的張曼成被皇甫嵩剿了，可潁川的波才。汝南的彭脫，這倆是主公打的。打完之後呢？波才的殘部散了，彭脫的降兵被主公收了，但誰敢說山裡頭沒有剩下的？桐柏山那邊，龔都那兩千人佔山為王佔了大半年，主公打下來才多久？一個多月。”
他掰著手指頭算：“南陽。汝南。潁川，三個郡交界的山區裡頭，黃巾殘部少說還有好幾股。多的一兩千人，少的幾百人。他們不敢下山攻城，但劫個商隊。搶個村子還是幹得出來的。朝廷知不知道？當然知道。朝廷管不管？管不過來。北軍打完鉅鹿就撤回洛陽了，皇甫嵩帶著主力去了冀州，朱儁在荊州——南陽這邊的兵，滿打滿算就主公手底下這點人。”
戲志才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以剿匪的名義擴軍？”
“剿匪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裝。”郭嘉重新拿起扇子，“主公現在是南陽太守，南陽境內的匪患，他出兵剿是職責所在。但剿匪得有兵吧？兩千人不夠用吧？那就擴。擴到多少？看匪患有多大。匪患有多大——那還不是主公說了算？”
“朝廷那邊怎麼交代？”
“不用交代。”郭嘉笑了，“何進現在最怕什麼？最怕黃巾死灰復燃。年初那場仗把朝廷的家底打掉了一半，靈帝現在聽見‘黃巾’兩個字就頭疼。主公只要給何進遞一道公文，說南陽南部山區發現大股黃巾餘孽，兵力不足難以清剿，請求將南陽郡兵編制擴充至——你說多少合適？”
“一萬。”袁術開口了。
“一萬太少。”郭嘉搖頭，“你說一萬，何進批個五千，打對摺。你說兩萬，他批個八千一萬的，咱們再活動活動，湊一湊，差不多能落個一萬二三的編制。剩下的——”他把扇子一展，“以‘協防民團’的名義養著。兵是兵，民團是民團，朝廷管不著。”
戲志才捋著鬍子想了半天，緩緩點了點頭：“這個法子可行。但有一個關節——何進為什麼要替主公冒這個險？擴編到一萬多人的編制，在朝堂上肯定有人反對。張讓第一個不會答應。”
“所以不能光讓何進擔風險。”郭嘉看向袁術，“主公得給他一個甜頭。”
袁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明白郭嘉的意思。何進是屠夫出身，利益動物，沒有好處的事他不會幹。上次他幫袁術坐穩北軍中候的位置，是因為袁術幫他收拾了吳匡的爛攤子，又幫他在蹇碩和張讓之間打了楔子。這次要何進替他扛住朝堂壓力，光靠人情不夠，得拿出真金白銀來。
“南陽今年的賦稅，按朝廷定額上繳之後，盈餘的部分——”袁術心裡算了算，“大概能有三成。這三成裡頭，分一半給何進。不是送錢，是‘協濟北軍糧餉’。”
戲志才眉毛一挑：“以北軍的名義？”
“對。錢從南陽走，名義上是支援北軍剿匪，實際上到了何進手裡他怎麼花是他的事。這樣一來何進在朝堂上也好說話——他可以說南陽擴兵是為了剿匪，剿匪是為了保境安民，保境安民多出來的賦稅又反哺北軍。從頭到尾都是公事公辦。”
郭嘉拿扇子敲了一下手心：“漂亮。張讓就算想反對，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他總不能說剿匪不對吧？總不能說支援北軍不對吧？”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袁術讓陳瑀起草公文，語氣要低調，措辭要謹慎，不能讓人覺得袁術是在要兵權，而要讓人覺得他是真的被匪患逼得沒辦法了才來求援。陳瑀寫公文是一把好手，洋洋灑灑寫了三大頁，把南陽南部山區的匪情描述得繪聲繪色——什麼“殘部盤踞深山”。“屢剿不盡”。“兵力不足難以合圍”，每一句都踩在朝廷的痛點上。最後一段才輕描淡寫地提出請求：懇請將南陽郡兵編制從兩千五百人暫擴至一萬兩千人，待匪患平定後裁撤歸制。
“一萬二？”郭嘉看了一遍，“不是說了要兩萬嗎？”
“公文上寫一萬二，實際上多招的可以往民團裡塞。”陳瑀放下筆，“朝廷批一萬二，咱們實際招兩萬。多出來的八千人不在編制裡，糧餉自己想辦法——棗祗的屯田。甄家的鹽隊。南陽清田的收益，擠一擠能養得起。將來如果朝廷問起來，就說剿匪需要民團協防，仗打完了就解散。這在大漢是有先例的，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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