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城門口的規矩第二天一早，三百虎賁營騎兵天不亮就出發了。
文丑騎著他的烏雲馬走在最前面。那匹馬通體漆黑，額頭一塊菱形白斑，跑起來四蹄像不沾地。從宛城到葉縣一百二十里路，虎賁營兩個時辰就到了。
葉縣的城門剛開，守門的兩個老卒正蹲在門洞裡喝粥，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悶雷似的聲音。他們抬頭一看，手裡的粥碗差點掉地上——一隊黑甲騎兵正朝城門衝過來，馬蹄踏起的煙塵遮天蔽日，領頭的騎著一匹黑馬，臉色比馬還黑，一臉兇相像是從地府裡爬出來的。
“關城門！關——”一個老卒站起來喊，喊到一半嗓子就啞了。文丑已經到了城門口，烏雲馬人立而起，前蹄踏在城門上，咣的一聲巨響把兩扇門板踹得往裡撞去。老卒被門板撞飛出去摔在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文丑的長矛已經指在他鼻子尖上了。
“別動。”文丑說了兩個字。
虎賁營的騎兵呼啦啦湧進城門，分成四隊，分別衝向東。南。西三座城門，片刻之間葉縣四門全部落入控制。城門口的百姓嚇得四處奔逃，擺攤的小販連攤子都不要了，攤上的蘿蔔滾了一地。
周平被人從後衙叫起來的時候還穿著便服。
“袁術的人來了！”來報信的衙役嚇得臉都白了，“城門全被堵了，領頭的那個黑臉將軍兇得要吃人！”
周平愣了一下，隨即強作鎮定：“怕什麼？他袁術是南陽太守，我是葉縣縣令，他管不到我頭上。他帶兵來堵城門，這是越境用兵，是犯王法的！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他換上全套官服，把官帽戴得端端正正，帶著幾個衙役走到城門口。
文丑正站在城門口擦他的長矛。矛尖上沾了一塊鐵鏽，他用袖子蘸了水一點一點擦，擦得很認真，像是全世界最要緊的事就是把這根矛擦乾淨。
“你們主事的呢？”文丑頭也不抬。
周平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上前：“本官葉縣縣令周平。你是何人？為何帶兵闖入縣城？這是越境用兵，按律——”
文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周平後面的話全卡在嗓子眼裡了。他見過不少兇人，當官這些年地痞流氓山賊土匪都打過交道，但文丑那張臉不是兇——是殺氣。是從戰場上殺了幾百上千人之後才能攢出來的那股子氣勢。被他的眼睛盯上，就像被一頭餓了三天的豹子盯著，汗毛從後頸一直豎到尾巴骨。
“你就是周平？”文丑把矛往地上一頓，矛杆底部的鐵錐砸在石板路上濺起幾點火星子。
“本官正是——”
“糧呢？”
“什麼糧？”
文丑往前邁了一步。他只邁了一步，但周平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一座山壓住了。
“我再問一遍。”文丑蹲下身，跟周平平視，“昨天扣的一百二十輛糧車，在哪？”
周平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他想說幾句硬氣的話撐場面，但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屯騎營到了。
紀靈騎著他的棗紅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長刀橫在馬鞍上。他身後是八百名全副武裝的步兵，佇列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每個人腰間都挎著趙瑾改良的短刀，左手持矛，右手按刀柄，走起路來甲片嘩嘩響，鐵靴踩在地上震得城牆都在抖。
周平看見這支隊伍的時候腿已經軟了。他當官當了十幾年，見過的兵不少——郡兵。州兵。朝廷的北軍——但沒有一支隊伍能走出這種氣勢。這不是儀仗隊，不是擺樣子的，這是一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軍隊。走在佇列裡的每一個士兵的眼神都是硬的，看人像是在看靶子。
紀靈在城門口停下，翻身下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