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爛歸撕爛，但沒完全撕爛。”戲志才搖搖頭，“袁紹在滎陽的事上栽了跟頭，但他沒認，咱們也沒追究。面子上兩邊還維持著‘兄友弟恭’的樣子。這次北上，咱們至少要維持住這個面子——給袁紹一個臺階下，他才有理由不在朝堂上公開跟咱們翻臉。如果他覺得咱們當眾打了他的臉，他發起狠來聯合張讓一起整咱們，那局面就真的被動了。”
袁術把聖旨捲起來放在桌角，在書房裡慢慢踱了一圈。屋外的雪還在下，從窗戶看出去院子裡的積雪己經快沒過門檻了。
“給我拿個主意。”他說，聲音不大，但屋裡的每個人都能聽出那聲音底下的分量，“帶多少兵。”
戲志才和郭嘉又對視了一眼。這一次是戲志才先開口：“五千。不能再多了。”
“五千可以自圓其說。”郭嘉掰著手指頭數給袁術聽，“南陽要留兵駐守，防備桐柏山、伏牛山的黃巾殘部死灰復燃；汝南也要留兵，劉岱那老狐狸靠不住；宛城的軍械作坊和鐵礦是朝廷的軍資重地，必須留重兵保護。這三個理由扔出去，誰也挑不出毛病。”
“五千人不是問題。”徐晃忽然開口，“問題是帶誰。帶虎賁營——那是咱們最強的精銳，騎兵比例最高，北上打山地戰正好用得上。但虎賁營留在南陽能鎮住場面。帶走虎賁營，剩下的兵力雖然數量夠，但威懾力肯定不如從前。”
“虎賁營必須帶走。”袁術沒有猶豫，“張讓和袁紹都在看著。帶一群新兵蛋子北上，人家一眼就看出咱們在糊弄。虎賁營是北軍的老底子，帶出去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至於南陽這邊——徐晃留下。”
“我？”徐晃愣了一下，“主公，我——”
“你聽我說完。虎賁營帶走之後南陽的兵力還剩一萬五，汝南那邊還有三千。這些兵交給你統一排程，加上荀衍管政務、棗祗管屯田、趙瑾管軍械——你在南陽，我就沒有後顧之憂。”袁術的語氣不容商量，“這不是信不過你帶兵打仗的能力，恰恰是因為我最信得過你。南陽是咱們的根，根要是讓人刨了，前線打贏了也是輸。”
徐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抱拳行了個軍禮：“末將領命。”
“其他人——”袁術的目光掃過書房裡的每一張臉，“戲志才隨軍參贊軍務，郭嘉隨軍出謀劃策，顏良、文丑、典韋、紀靈帶本部隨行。荀彧留在南陽，協助荀衍處理政務，同時繼續畫你那張總圖。文聘——你在郡兵裡挑五百精銳，編入北上部隊，我要看看你的本事。”
站在角落裡的文聘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敢相信的表情。他在郡兵營裡混了那麼多年，從來沒人正眼看過他，現在袁術當著一屋子文武的麵點了他的名。
“末將領命！”文聘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底氣十足。
袁術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陳瑀：“情報網從現在開始往北延伸。河內、鄴城、洛陽——這三條線，每條線上至少安三個點。我不管你是收買、滲透還是派人混進去，大軍出發之前，我要知道於毒現在在哪、有多少兵力、後勤補給怎麼解決的、袁紹派了多少人去剿。越詳細越好。”
“己經在辦了。”陳瑀說，“河內那邊己經安了兩個人，一個在王匡的縣衙裡當文書，一個在黃巾降兵裡當什長。三天之內會有第一批情報傳回來。”
袁術把這個安排在心裡過了一遍，覺得沒有什麼大的漏洞了，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一口氣吐出來，肩膀上的重量似乎輕了一點點——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己。
“行了。”他拍了拍桌面，“都去準備吧。十五天之內，我要帶著五千人馬在漫天大雪裡往北走。諸位——這仗不是咱們挑的，但既然來了，就別想著隨隨便便糊弄過去。”
眾人應了一聲紛紛起身。郭嘉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湊到袁術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主公，宴請張奉的時候——你打算給他塞多少？”
“你覺得呢？”
“多了浪費，少了不夠。”郭嘉眨眨眼，“我覺得——夠他在洛陽最好的酒樓裡吃一個月就行。另外可以給他看點東西。”
袁術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的宴席設在驛館的正廳裡。
袁術讓人把驛館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正廳裡燒了西個炭盆，暖烘烘的熱氣把窗紙上的霜花都烤化了。桌上的菜擺了滿滿當當——紅燒肘子、清蒸鱸魚、醬牛肉、燉羊肉、臘味合蒸，外加好幾樣南陽本地的特色菜，盤子摞盤子幾乎擺不下。酒是宛城西市老張家最好的高粱酒，用溫水燙過，倒進杯子裡的時候還在冒著熱氣。
張奉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隻銀盃一雙銀箸。他夾了一塊紅燒肘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然後端著酒杯對袁術舉了一下。
“袁中候在南陽真是經營得好啊。這桌酒菜放在洛陽，少說也得三千錢一桌。”
“粗茶淡飯罷了，讓天使見笑了。”袁術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南陽是偏僻地方，比不得京城繁華。天使不嫌棄，下官就安心了。”
“哪裡話哪裡話。”張奉喝了口酒，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雜家在宮裡當差這麼多年，各地太守的宴席也吃過不少。說實話——比你這好的有的是，但比你這實在的，不多。”他用筷子指指桌上的燉羊肉，“這道燉羊肉是伙房自己養的羊吧？宮裡的羊肉都是冰窖裡凍過的，看著好看吃著寡淡。你這羊肉一口咬下去就知道是現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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