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開年,中央就下達了關於工業局及廠礦整改需堅持“勤儉節約、實事求是”的原則,正趕上江濱市自查整頓。
之前還對方市長帶頭整頓工業局不滿的馮義忠,這會兒也不敢再有任何不滿,更不敢在整改工作上推諉。
風向變了,他比誰都清楚。但鋼鐵廠廠長的人選始終沒有定下來。市裡遲遲不宣佈,各方勢力都在暗中活動。
楊麗華之前的猜測得到了驗證——鋼鐵廠自己往市裡報的接替人,市長一個都沒同意。
方市長顯然是想從外面調一個在鋼鐵廠沒有任何根基的廠長去,這樣才好推動改革、打破利益格局。
這段時間,楊麗華可是看見不少人往馮義忠的辦公室跑。
他作為管理工業口的副市長,在鋼鐵廠廠長人選上的意見分量不輕。
那些人,有的是毛遂自薦,有的是替人牽線,有的是來探口風。
楊麗華一邊整理材料,一邊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心裡清楚,這臺戲,還得唱一陣子。
她正看戲呢,沒想到居然有人找到了自己。但也不意外,再怎麼說,她可是市長秘書,想走方市長門路的人,繞不開她。
楊麗華正整理著近幾年鋼鐵廠和紡織廠的各種資料,桌上攤著厚厚一摞報表,鋼筆擱在本子上,數字密密麻麻。
姚平清走了進來,腳步聲很輕,但楊麗華還是聽見了。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語氣客氣:“姚秘書長,市長這會兒去開會了。您要是找她,一個小時候後再來。”
姚平清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那堆報表上,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楊秘書,這是在看鋼鐵廠的資料?”
楊麗華點了點頭,這又不是什麼秘密,鋼鐵廠的資料材料攤了一桌,誰都能看見。
姚平清繼續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什麼秘密,又像是在試探什麼:“市長這是為了鋼鐵廠廠長的人選費心吧。”
這話一齣,楊麗華抬起頭,認真地看了姚平清一眼。她這是什麼意思?無緣無故說起鋼鐵廠廠長,是隨便聊聊,還是另有所圖?
楊麗華心裡轉了一下,姚平清,政府辦公室副秘書長,之前在文衛科幹過,後來調去市政府辦公室,再後來給方市長當過臨時秘書。
她現在的位置,不上不下,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如果她能去鋼鐵廠當廠長,那就是從副處到正處,一步跨越,還是實權部門的正職。
楊麗華心裡有數了——這位姚秘書長,真的是在籌謀鋼鐵廠廠長的位置。
姚平清目光看向楊麗華,語氣剋制,每個字都好似是琢磨了一遍才說出口:
“楊秘書,最近鋼鐵廠廠長的事兒,市長那邊關注度很高。我看了些材料,心裡也大概有數,就是不知道,市長到底傾向於什麼樣的人選。”
楊麗華盯著姚平清的眼睛,目光平和,不閃不避。她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事實,又像是在分析形勢:
“市長的心思,咱們都清楚。鋼鐵廠作為江濱市的支柱產業,一定不能出現問題。
現在全國都在強調生產,眼下最要緊的事,就是能扛事兒、懂協調、能把生產抓起來、不搞花架子、也鎮得住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