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那句“喊我三姐就行”一齣口,連後面跟著過來的黃秀蘭和張春霞臉色都有一瞬間的詫異。
要知道,這稱呼可不是能隨便叫的。縣長就是縣長,即便是弟弟的朋友,也該叫“楊縣長”。
王鐵軍一時有侷促,“三姐。”
楊麗華笑著點了頭,目光看向楊立軍,“立軍,你今天怎麼在這裡?”
楊立軍撓了撓後腦勺,“哦,我和王鐵軍今天向大隊請了假,準備去供銷社買一雙鞋。王鐵軍來公社取包裹。”
楊麗華低頭看了一眼他腳下那雙鞋,鞋面發白,鞋底裂開一道口子,縫了好幾次,針腳歪歪扭扭。
“怎麼不早點來公社買呢?我看你腳上這雙鞋壞得挺厲害,是身上沒錢了?花光了?”
她打量著楊立軍,雖然比兩年前看起來穩重多了,個子也竄了一截,但不知道內裡有沒有變化。
要知道,楊立軍雖然下鄉了,但家裡該準備的東西可一樣沒少,不可能沒有錢買鞋。
楊立軍連忙擺手,“不是不想買,是供銷社裡經常沒貨。我都來好幾次了,都沒買著。”
楊麗華皺了皺眉,要是緊俏貨沒有,她還覺得正常,這最普通的黑布鞋都能缺成這樣,那其他老百姓常用的生活必需品呢?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輕鬆了些:“供銷社就在前面,咱們都去看看,說不定今天運氣好能碰上呢。”
楊立軍和王鐵軍倒是沒有多想,跟著楊麗華往外走。
黃秀蘭和張春霞跟在後面,幾個人朝著公社裡唯一的一家供銷社走去。
楊麗華一進去就明顯地覺得冷清——太冷清了。
雖然裡面也有人,但和其他縣、其他區的供銷社相比,冷清太多了,那種冷清不只是沒人,更是貨架上沒東西。
即便江北縣貧困,但作為公社裡唯一的一家供銷社,不應該如此冷清。
她首接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身後那幾個空蕩蕩的貨架,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語氣平和:
“同志,給我拿兩雙西十一碼的黑布鞋,兩包鹽,兩塊肥皂,兩盒火柴,再拿一包糖。”
售貨員是個西十來歲的婦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用老式髮卡彆著。
臉上帶著供銷社售貨員特有的那種不鹹不淡的表情,眼皮抬了一下,看了楊麗華一眼。
“同志,鞋子只有一雙。鹽有這麼多,肥皂缺貨,暫時沒有。火柴只剩一盒了,糖也沒貨了。”
她說完,目光落在楊麗華臉上,像是在等她決定還要不要。
楊麗華心裡沉了一下。
江北縣的物資這麼緊缺,原本是供銷社最常見的物資,竟然大部分都缺,她這會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鹽是正常供應的。
售貨員見楊麗華愣著不說話,臉上那點僅有的耐心也耗盡了,語氣不耐煩起來:“同志,你還要不要?不要就別擋在櫃檯。”
楊麗華回過神來,語氣平淡:“就拿一雙黑布鞋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