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翻了個白眼,邊轉身拿鞋邊嘟囔:“你只買鞋就只買鞋呀,問這麼多幹嘛。”
她把鞋放在櫃檯上,牛皮紙包著,用細繩捆了個十字結,推過來。
楊麗華從兜裡掏出錢和票,數好,放在櫃檯上,拿起那雙鞋,轉過身,遞給楊立軍。
楊立軍拿著鞋,立馬笑了,露出兩排白牙,像個得了糖的孩子:“謝謝三姐,今天真是好運,一來就有貨。”
他蹲下來,把新鞋踩實了兩下,站起來蹦了蹦,合腳得很。
跟在楊麗華身後的張春霞看了楊立軍一眼,心裡想著,你倒是開心了,你三姐怕這會兒都快愁死了。
供銷社貨架半空,肥皂缺貨,火柴只剩一盒,糖也沒有,連最普通的黑布鞋都斷貨好幾個月,老百姓的日子怎麼過?
換了她,她也愁。
楊麗華愁是真的愁,但也沒到張春霞想的這種地步。可能這就是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吧。
農機廠鏽跡斑斑的裝置,供銷社半空的貨架,公社書記那句“有些人一輩子沒吃過一口細糧”,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但山再多,也得一座一座爬。
能怎麼辦呢?江北縣的基礎就是這麼差,也只能慢慢來。
她轉過身,朝黃秀蘭和張春霞說了一句:“你倆先去車上等我。”
王鐵軍也明白,人家姐弟倆想說點悄悄話,他很識趣,往旁邊的樹蔭下走了幾步。
又覺得離得太近,乾脆往前走了一段,站在供銷社門口,假裝在看牆上貼的通知,耳朵卻沒敢豎起來。
楊麗華看著楊立軍那張曬得黑紅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開口了,“立軍,你之前的同學,下鄉的多不多?”
楊立軍不知道三姐怎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地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嗯,大部分都下了鄉,不少人都分在江濱市周邊。”
楊麗華點了點頭,想到印刷廠裡日夜不停加印的那批內部資料——數理化叢書的提綱、基礎文化課的複習材料。
江北縣自己肯定消耗不了多少,大部分都得想辦法往外賣。
如果能在知青中間開啟銷路,說不定能快速收回成本。
“立軍,最近國家政策越發明朗,針對以往的推薦上工農兵大學,己經明確停止了。咱們國家發展肯定離不開高學歷的人才,有些東西遲早要恢復,可能也就這段時間了。”
“你想不想去試一試?”
楊立軍愣住了。三姐的意思是說,高考要恢復了?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隨即又沉了下去。他的成績,他自己知道。
高中那幾年,他以為畢業後就能進運輸隊當司機,大部分時間都跟著人家修車、學開車,課本翻不了幾頁。
他沮喪地嘆了口氣,“三姐,我的成績……還是算了吧。”
她當然知道他的成績,從小學到高中,他一首是班裡倒著數的那個。但那個年代,有幾個孩子能安下心來讀書?
“立軍,既然這條路走不通,咱們就先別白費功夫。這樣,你這個月二十二號,來縣裡找我。我有事兒安排你。”
楊立軍點了點頭,他這會是真的不著急回城了,他三姐現在都在江北縣當縣長了,肯定不會不管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