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鄭書記了。”
楊麗華握著話筒,沒有急著掛,想了想,又補了幾句,
“鄭書記,這批物資是我好不容易申請下來的,在市供銷社和計委面前,我立了軍令狀,保證咱們的東西都得讓老百姓買到手,不能截留,不能私分。”
“書記,因為這批物資是臨時調撥,手續上走得急,所以還得麻煩您幫忙盯著點,建立起由縣政府、縣計委、縣供銷社三方建檔的核銷臺賬。
每一筆物資的去向,每一筆農副產品的入庫,都要清清楚楚,經得起查。”
她停了一下,好似在想有沒有遺漏,“對了,書記。今天給市長彙報工作的時候,還提到了農機廠的問題。
我想著去找鋼鐵廠尋求合作,還準備去省裡找找農業專家,看看咱們縣適合種植什麼藥材。
可能還要在市裡多待幾天,縣裡的事務,這幾天就麻煩鄭書記了。”
鄭明偉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幾分理解,
“麗華同志,你放心的在外面尋出路。我在縣裡守好家。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楊麗華說了聲“謝謝鄭書記”,掛了電話。
她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縣供銷社的火是她點起來的,但火燒得多大,牽扯多廣,她就不參與了。
她不在縣裡,說不定有些人反而更好辦事。
至於會不會有人捂著被子不讓火燒起來?不會的。
誰都知道是她這個楊縣長要查縣供銷社,誰都知道她這個楊縣長剛為縣裡爭來了一百七十多萬的農副產品調撥任務,爭來了緊缺的物資指標。
更何況,她那個秘書張春霞,誰都知道她可沒跟著來市裡。明晃晃的眼線就懸在縣裡,相信也不會有人這麼不識趣。
沒人不識趣,楊麗華走之前交代的事情,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她前腳剛走,張春霞後腳就按她的吩咐,以“調研”的名義下到了各個公社。
就騎著一輛半舊的腳踏車,揹著一個帆布包,一個公社一個公社地跑。
也不去公社辦公室,也不去找那個領導,先就去供銷社,站在櫃檯前看,站在貨架前看,站在門口看來來往往的老百姓。
紅旗公社供銷社的貨架上,肥皂只有幾塊,火柴只剩兩盒,煤油桶見了底,布匹櫃檯空空蕩蕩,連做鞋面的黑布都沒有。
售貨員趴在櫃檯上打瞌睡,有人進來問有沒有鹽,她頭都沒抬,懶洋洋地說了句“沒了,下個星期來。”
王家壩公社供銷社的庫房鎖著門,張春霞透過門縫看了一眼,裡面堆著一箱箱肥皂、一捆捆布匹。
她問售貨員,售貨員說那是“計劃內儲備,不能動”。
什麼不能動,這明顯是有人在倒買倒賣!
庫房裡堆滿了貨,老百姓卻買不到東西。
這不是缺貨,是人為製造的緊缺,是有人把東西捂著,等人來求,等人來送人情,等人來走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