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個少女走遠的背影,腦子裡冒出這四個字。她的站姿完美到不真實,因為那是被訓練出來的。她轉動戒指的動作出賣了她的焦慮,但她立刻就收住了,因為那也是被訓練出來的。她說了半句話,然後被人拉走了。不是因為她不想說完,是因為她不被允許和外人說太多。
前世在公司裡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老闆的孩子被帶進公司,穿著最貴的西裝,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笑著和所有人打招呼。但你仔細看,他們的笑是定好時長的,他們的話是擬好稿子的。他們站在那裡不是因為他們想來,是因為他們被安排站在那裡。
那個少女也一樣。她來博爾肯學院不是為了考試,是“借讀”。家族讓她來積累人脈和聲望。她的腳步是精確訓練過的,她的站姿是被禮儀規範過的。連她的焦慮都要藏在戒指的轉動裡,不讓任何人看到。
“辰翎。”旁邊的考生在小聲議論。“辰族的嫡系繼承人。聽說實際實力遠超三星,但家族在她體內植了血脈鎖,限制她只能在家族許可的範圍內使用力量。”
“血脈鎖?那不是把自己的孩子當犯人嗎?”
“太古八氏都這樣。年輕一代都有限制手段。怕他們失控,也怕他們跑了。”
“那她來博爾肯學院幹嘛?”
“借讀。家族讓她在中部地區積累人脈,為以後進聯盟高層鋪路。她就是辰族擺出來的一塊招牌。”
宇航沒有回頭,但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進了他的耳朵。招牌。工具。擺出來。前世在公司裡,老闆的兒子被安排進核心部門“學習”的時候,大傢俬底下也是這麼說的。那孩子本人願不願意,沒有人在乎。
宇航的手指鬆開了鈴鐺。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辰族系統殘片。哥哥的鈴鐺上有辰族的頻率。哥哥不是辰族的人,但他和辰族有聯絡。這解釋了為什麼鈴鐺能翻譯423星球的古語,為什麼鈴鐺會發光,為什麼鈴鐺會震動。鈴鐺不只是一塊鐵。它是辰族系統的載體。
但哥哥是怎麼得到辰族的東西的?他失蹤前從未提過太古八氏。他去過辰族的領地嗎?他和辰族做過交易嗎?還是說,他的失蹤本身就與辰族有關?
太多問題了。而他沒有答案。
“宇航同學,請到三號擂臺準備。”考官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宇航站起來。大豆在他腳邊抖了抖耳朵,藍色的光點眼睛看著他。殘焰在走廊裡微微偏了偏頭,獨眼透過門縫盯著他。
他走向三號擂臺。經過辰翎坐著的位置時,他沒有看她。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又在轉動那枚戒指了。
考試結束後,天已經黑了。
宇航沒有回宿舍。他去了後山。不是去隧道,只是去走走。後山的樹林在夜色裡像一堵黑色的牆,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大豆走在前面,尾巴偶爾掃過灌木叢。殘焰跟在後面,三步距離,暗紅色的身軀幾乎融進夜色裡,只有獨眼偶爾反射一點月光。左前腿依然懸空著,但走路時的節奏比白天穩了一些。夜晚是殘焰的主場,黑暗讓它不需要那麼警惕。
他需要一個人待著。今天的考試他用了感知,三星守門人的能量弱點被他在三秒內找到了。殘焰的火焰製造了聲東擊西的效果,他在弱點暴露的瞬間命令大豆衝上去。守門人的三星能量壓制確實可怕,但弱點一旦被找到,就是致命的。他贏了。代價是又丟了一段記憶。他想不起來前世公司同事的名字了。那些一起加班、一起吐槽老闆的臉,正在一張張模糊下去。他能記得他們的工位,記得他們喝茶的杯子,但名字沒了。像是有人用橡皮擦一點點擦掉他的過去。
鈴鐺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溫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他走到後山那片平坦的空地時,看到了一個人。
辰翎坐在後山空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
她沒有穿白天的考究訓練服,換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長袍。頭髮散下來了,銀灰色的長髮披在肩膀上,沒有了白天那種被精心打理的光澤,反而顯得柔軟。她的肩膀鬆下來了。頭微微垂著。銀白色的獵鷹不在她肩膀上。
她坐得很不標準。背沒有挺直,手沒有交疊,腿隨意地垂在石頭邊。像一隻籠子被打開了的鳥,突然不知道翅膀該怎麼放了。
宇航停住了腳步。大豆也停了,藍色的光點眼睛看著那個坐在石頭上的身影。
辰翎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深藍色的眼睛不再是白天那種冷星的質感,而是像深夜的湖水,安靜但深不見底。
她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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