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族晚宴
評級考試結束後的第三天，一封燙金邀請函出現在宇航的宿舍桌上。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聯盟的徽章。裡面是一張卡片，措辭客氣得像前世公司的年會通知：“茲邀請宇航學員出席博爾肯學院跨族交流晚宴。請著正裝出席。”
大豆趴在桌角，藍色的光點眼睛盯著那張卡片看了三秒，然後打了個哈欠。殘焰蹲在門口，暗紅色的身軀縮在陰影裡，獨眼半闔，左前腿懸空著。
宇航把卡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字跡潦草，不像官方文書的風格：“三號貴賓廳，七點。我在等你。”
辰翎的字。他在評級考試後見過她一次，在走廊裡擦肩而過。她沒有停步，但嘴角動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
他摸了一下大豆脖子上的鈴鐺。溫熱。
前世的他對年會這種場合太熟悉了。年會的本質從來不是慶祝，是年終考核的延伸。誰坐在主桌，誰靠牆站著，誰沒有被邀請，每一個細節都是權力結構的註釋。跨族交流晚宴也一樣。名義上是促進太古八氏與普通學員的交流，實際上是新人篩選。八族會從優秀考試中挑選可用之才。所謂的“交流”，就是人才市場的另一種形態。前世在公司待了三十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合。招聘會上笑臉相迎的面試官，年會上舉杯寒暄的部門主管，酒桌上稱兄道弟的客戶經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評估你有沒有利用價值。
他穿上灰色制服，把袖口扣得一絲不苟。這是前世帶來的習慣。不管什麼場合，衣服整潔是最低限度的體面。
七點整，三號貴賓廳。
宇航到的時候，廳裡已經坐了大半。圓形的宴會廳被分成了幾個區域，每個區域的位置安排本身就是一張權力地圖。
中央主位坐著辰族和淵族的人。辰族的代表是一箇中年男人，面容與辰翎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硬，像一把磨利了的刀。淵族的代表是個老年女人，滿頭白髮，表情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兩族的座位挨在一起，佔據了最好的位置。他們是秩序的代表，是現有格局的維護者。
側面坐著虛族和衍族。虛族只有一個年輕人出席，黑衣，瘦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自始至終沒有和任何人說話，目光在每一個使用以太能量的學員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衍族來了兩個人，坐得很拘謹，脊背挺直但目光游移。他們的位置比中央主位矮了一級，但又比側面另一端的區域高了一級。異端。不是敵人，但也不是自己人。是隨時可能被拉攏，也隨時可能被犧牲的棋子。
對面坐著霆族和熾族的代表。兩族的位置挨著，但代表之間隔了至少一個拳頭的距離，誰也不看誰。霆族的人沉默地喝著酒，熾族的人不停地轉動著手裡的杯子。
磐族的位置是空的。椅子上放了一塊石頭，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幽族根本沒來。八個位置，六個有人，兩個空著。
宇航用前世三十年積累的社交直覺掃了一眼全場，就明白了大概。這不是晚宴，是棋盤。每一把椅子都是一枚棋子，坐在上面的人不是在下棋，是被下。
他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角落是安全的。前世參加年會，他總是選角落。不是因為社恐，是因為角落是唯一能看清全場又不被全場看清的位置。
大豆蹲在他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安靜地掃著四周。殘焰沒有進來。它蹲在走廊拐角處，暗紅色的身軀靠著牆壁，獨眼半闔，左前腿懸空著，保持著三步距離。太大的目標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合，但殘焰從不離他太遠。
“宇航。”
一個聲音從右邊傳來。他轉頭，看到了鄭麗娜。
她穿著改過的制服，裙襬比平時又短了一截，袖口的花邊換了新的。走路的時候昂著頭，眼睛已經瞟向了中央主位的方向。
“恭喜你透過評級考試。”她說。語氣是熱情的，但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就飄走了。
“謝謝。”宇航說。
鄭麗娜已經轉身了，腳步輕快地朝辰族的區域走去。她的社交目標在三個月前就從他身上轉移了。世家小姐比前天才少年更有社交價值。這是她的規則，不是他的。他不介意。前世三十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她們不是壞人，只是在實力至上的環境裡學會了用“關係”來替代“能力”作為生存策略。十五歲的少女，不該被苛責。
角落裡，鄭磊靠牆站著。他穿著校長的正式長袍，但袖口照例捲到手肘。兩鬢微白，雙手抱在胸前。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但他在。宇航知道他為什麼來。三年前，宇辰也參加過同樣的晚宴。同一個廳，同樣的座位安排。鄭磊站在同一個角落，看著同樣的棋盤。
晚宴開始了。
辰族的代表站起來致辭。措辭漂亮，像前世公司的年度報告。感謝聯盟的支援，感謝學院的培養，感謝太古八氏與普通學員的交流機會。每一個字都經過打磨，每一句話都在傳遞同一個資訊：現有秩序是好的，大家要遵守。
宇航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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