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
費蔡靠在長廊的牆壁上。九鑰棍的棍尾抵著地面。他沒有看銘文,他在看自己胸口。黑色印記在麻布短衫下微微發光。天然共鳴體質。他體內封存的以太能量,和這些銘文裡封存的記憶,會不會是同一種東西?他沒有問。但他的沉默在問。
銀月站在費蔡身後三步。冰魄弓握在手裡。極淺灰色的眼睛沒有看銘文,在看費蔡。她不關心幾百萬年前的歷史。她關心的是費蔡胸口那塊印記的亮度變化。比昨天亮了。比在石屋裡亮了。靠近這些銘文之後,封印在承受額外的壓力。
費普西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從銘文移到費蔡胸口,再移回來。缺了小指的左手攥了一下拳,指節上的老繭發白。他做了一個決定:繼續走。
“走。”費普西說。聲音低沈,在長廊裡被放大了三倍。“銘文先不管。找到門。”
六個人繼續沿著長廊深入。銘文越來越密。姬朧月每走一步,流光杖的深藍色就濃一分。她沒有再念。不是不想念,是不敢念。每啟用一行銘文,手腕內側的印記就燙一層。守鑰人的血脈在告訴她:你越靠近,就越回不去。
宇航的感知能力持續運轉。以太濃度的讀數在穩步攀升。他的鈴鐺微微發燙,不是預警級別的燙,是共鳴級別的。和上次面對光門時一樣的溫度。記憶之鑰在回應什麼?
代價也在累積。感知能力每運轉一刻,太陽穴就脹痛一分。不是劇痛,是鈍痛。像有人在裡面慢慢擰一顆螺絲。前世的宇航在長時間盯著資料面板之後也會有這種鈍痛。眼睛能看到的頻寬是有限的,但感知能力強行拓寬了頻寬。拓寬的代價由太陽穴承擔。
長廊的盡頭出現了。
一扇石門。
門高兩丈,寬一丈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門面上刻著一個圓形的圖案,像一隻閉合的眼睛。圖案的中心嵌著一塊暗淡的能量石,以太核心。能量石的表面佈滿了裂紋,但內部還有微弱的光在跳動。像一顆幾百萬年沒有停止過跳動的心臟。
姬朧月走到門前。左手腕的印記燙得她咬住了下唇。流光杖深藍色的光照亮了門的表面。圓形圖案的線條在藍光下活了過來,緩慢地轉動。
“這扇門。”姬朧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在長廊裡撞了三遍。“需要守鑰人的血脈才能開啟。”
她把左手按在圓形圖案的中心。
能量石亮了。裂紋被光填滿。圓形圖案從閉合變為睜開。整扇石門從中間裂開,向兩側滑去。
門後不是通道。
是星空。
一片浩瀚的、沒有邊界的星空在他們面前展開。不是夜空中的星星,是漂浮在虛空中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在緩慢旋轉,內部包裹著畫面:城市在崩塌,火焰在蔓延,兩個種族在爭奪一顆發光的核心,星球的地表在裂開。423星球的歷史碎片。無數的記憶碎片漂浮在這個以太能量構成的空間裡,像一座沒有牆壁的博物館。
桃夭從姬朧月腿邊探出頭,粉色的身體微微發抖,但沒有跑開。殘焰蹲在門口,獨眼盯著那片星空,暗紅色的火焰從嘴角冒出來,穩定了。不跳了。像被某種更古老的力量鎮住了。大豆的藍色光點眼睛映著滿天星碎,四腳朝天躺了下來。
宇航站在門前。鈴鐺燙得他幾乎握不住。感知能力在尖叫:以太濃度已經突破了正常閾值。這個空間裡的每一縷空氣都飽含著記憶的重量。
他看到了。在漂浮的碎片之間,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不是423星球的種族。是人類。穿著和他一樣的制服,脖子上掛著一個一樣的鈴鐺。
人影轉過身來。
宇航的眼睛從聚焦變回半瞇。不是因為放鬆。是因為他不敢確認。
費普西的手按上了宇航的肩膀。缺了小指的左手,指節上的老繭隔著袖子傳來溫度。
“看清楚了再進去。”費普西說。聲音低沈。他的目光掃過門框,掃過星空,掃過那個模糊的人影。“有些東西,你必須自己看到。”
辰翎的戒指不轉了。完全停著。深藍色的眼睛看著那片星空,嘴唇抿著。
費蔡的九鑰棍從肩上放了下來。黑色印記在深藍色的杖光裡劇烈閃爍。
銀月的冰魄弓已經握在手裡。極淺灰色的眼睛從那個人影移到宇航臉上,又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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