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之紀元》以太的趨性(2)

作者:根讓索南·7天前

宇航睜開眼睛。

“它說話了。”他說。聲音很乾。

灰袍人轉過頭。“你說什麼。”

“它在說“更多。我要更多。””宇航說。“它永遠在飢餓。”

灰袍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窩深陷的眼睛裡有一種宇航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恐懼。又像是確認。

“你聽到了。”灰袍人說。“二十年了。我們只能監測它的行為模式。推斷它的意圖。用資料、用波形、用統計學模型。但你直接聽到了。你的感知能力比我們預想的強得多。”

“不是強。”宇航說。“是方式不同。你們用工具去測量。我用身體去接收。工具能測到行為。身體能接收到意圖。”

灰袍人沒有回答。但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宇航沒有回答。他的腦子裡還在迴響那個聲音。更多。我要更多。不是請求。是本能。是存在的全部意義。

他轉身準備走。走了兩步,停下了。

“今天中午我吃了什麼。”宇航問。

姬朧月站在他旁邊。她的琥珀色眼瞳閃了一下。半垂的睫毛抬起了一點。

“面。”她說。聲音很輕。

宇航想不起來。他記得今天去了圖書館。記得灰袍人來了。記得坐了升降梯下來。但中午吃了什麼,完全不記得了。面。他說不出那個味道。說不出那碗麵的溫度。說不出是在食堂吃的還是帶回宿舍吃的。那段記憶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不是模糊。是空白。

他的短期記憶在流失。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從實驗室到升降梯走了多少步?他不記得了。十幾步?二十步?步數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大豆趴在升降梯角落裡,四腳朝天,露出銀灰色的肚皮。宇航記得大豆趴在角落裡。但不記得它是什麼時候趴下的。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低頭看過它。

“這是代價。”灰袍人在他身後說。“理解需要付出記憶作為代價。你的感知能力每深入一層,你就要交出一部分記憶。短期記憶最先受影響。如果繼續深入,長期記憶也會開始模糊。”

宇航攥著鈴鐺。金屬的溫度在掌心裡發燙。他想起了光體在西部遺蹟裡說過的話。翻譯者需要付出代價。理解以太的能量需要放棄一些屬於人類的東西。

他以為代價是遙遠的事。是將來某個時刻才需要面對的選擇。但代價已經在收賬了。從他“聽”到以太能量的那一刻起,賬單就開始累積。

姬朧月沒有提醒他。她知道這是代價。代價不能被安慰。安慰解決不了記憶流失的問題。提醒也解決不了。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讓他知道她沒有忘記他。

她在這裡。她的記憶還在。如果有一天他忘了所有的事,至少有一個人替他記著。

宇航走出升降梯。圖書館的燈光重新照在他臉上。他眨了眨眼睛。從實驗室回到地面,他忘了走了多少級臺階。但記得姬朧月走在右邊。

他們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夜風吹過來。涼的。

宇航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然後他看到了。

右前臂內側。一條淡淡的紋路。從手腕延伸到肘彎。顏色很淺,但在燈光下能看到。和他右手腕內側那條啟動能量核時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只是新的這條顏色更深。

以太滲透度。

他在西部遺蹟裡聽光體說過。滲透度一成的時候,體表會出現紋路。一成。百分之十。

宇航把袖子拉下來。制服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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