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珠提到的是孩子。
她當然想見孩子，這些時日她夜夜夢見孩子，夢見那孩子烏溜溜的眼珠望著她，小嘴咿咿呀呀地喚娘。
可她提了好幾回，每回都被擋回來，心裡那根弦早已繃到極致。
此刻鄭明珠這般說，溪棠的心猛地揪緊。
她望著鄭明珠那張矜持的面孔，極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聲音卻已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孩子怎麼了。”
鄭明珠望著溪棠輕輕地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憐憫：“本宮還以為妹妹知道呢。妹妹日日在這霽月閣裡養病，殿下將妹妹護得這般周全，周全到外頭髮生什麼事，妹妹一概不知。”
她往前走，離溪棠不過半步之遙，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溪棠一人能聽見：“這最後一面若是見不到，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她說到這裡便頓住，轉身往外走幾步，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回過頭來望著溪棠，面上又浮起那份矜持的笑意，語氣溫柔，“妹妹還是找個機會去問問殿下罷。”
說完她便帶著嬤嬤踏出霽月閣的院門，留下溪棠一個人站在廊下，面色蒼白。
丁香上前扶住她時只覺她渾身冰涼，那雙手在袖中抖得幾乎握不住。
鄭明珠走後，溪棠在廊下站立很久。
她反覆咀嚼著鄭明珠那幾句話。
孩子的事，最後一面，後悔來不及……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她心尖上，扎得她又疼又慌。
溪棠想起這些時日丁香每回說起孩子時總是支支吾吾，想起她問得勤了丁香便說殿下吩咐待她身子養好再帶孩子過來……
她扶著廊柱坐下來，把那些念頭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怕，越想越涼。
溪棠叫來丁香，讓她去問問殿下今日可方便過來一趟。
丁香領命去了。
溪棠便坐在窗前望著那架枯死的老藤，手指在袖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直到暮色將院子染成一片灰濛濛。
裴鐸來得很快。
他踏進霽月閣時溪棠正坐在榻邊，手裡縫著一件孩子的小衣裳，針腳卻亂得不成樣子。
她聽見腳步聲便擱下針線站起身來朝他行禮，面上是一層極力維持的平靜，底下卻已裂開無數道細紋。
裴鐸望著她那張蒼白的面孔，已從暗衛口中得知鄭明珠今日來過的事。
他在椅中坐下，接過丁香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沒有開口。
溪棠擱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裙料，先開口問道：“孩子可還好？”
“好。”裴鐸神色不變。
溪棠垂下眼簾望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指節，聲音比方才又輕幾分，“妾身已許久不曾見過孩子。求殿下讓孩子來霽月閣坐一坐。哪怕隔著簾子讓妾身聽一聽孩子的聲音也好。”
裴鐸沉默片刻，聲氣淡漠如常：“孩子偶感風寒，乳母在照看。待她痊癒再帶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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