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至腳，自皮至骨，從髮梢至指尖，裡裡外外，每一寸皆是他的。
溪棠緊咬著唇，始終不發一言。
唯有十指死死攥住他肩頭的衣料，用力之猛，連手背上淡青的筋絡都微微凸起，指尖更是透出幾分玉色。
她越是如臨大敵，他越是遊刃有餘。
裴鐸伸手，輕易地將她一雙皓腕捉住，不著痕跡地往自己肩後一帶。
她身形不由自主地被牽引，整個人徹底貼向他，再無半分間隙。
他微微低頭，凝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孔。
她眉心緊蹙，長睫如蝶翼般亂顫。
那原本嫣紅的唇瓣已被貝齒咬得失了血色，慘白一片，偏生那眼神里的倔強仍是不肯退讓半分。
這副寧折不彎的模樣，盡數落入他眼底，只教心口那團本就未熄的火，愈燒愈烈。
裴鐸豈容她再有絲毫換氣的空當，遂收了戲謔之心，臂上陡然施力，將她牢牢錮於方寸之間，縱是插翅難飛。
溪棠只覺周身一滯，筋骨如浸沸水，那股支撐身形的力氣竟被生生抽離，連神魂都似在這禁錮中晃了一晃。
喉間那點鬱結之氣幾欲衝破，終是被她咬緊銀牙，生生咽回，唯見肩頭微顫，化作一腔哽咽。
她羞憤難當，索性將臉龐深深埋入他肩窩襟領之中，以此避開那灼人目光。
十指攥緊他背後錦袍，隔著層層厚帛，指甲幾欲嵌進肌理之內。
裴鐸眸光微沈，半闔的眼簾下透出幾分幽邃之色。
他素喜她溫婉嫻靜之貌，此刻瞧著她另一番模樣，那繃緊的臉頰透著一股霜雪般的凜冽，微紅的眼角含著一縷不肯消散的傲氣。
這般冷與豔交織、剛與柔並存的模樣，宛若雪地裡的一枝紅梅，雖已零落，卻仍帶著一身不肯俯就的錚錚清氣。
他眼底那抹幽暗便又深一層，如濃墨潑入水中，無從化開。
只覺此態，甚合他意。
裴鐸一手穩如磐石地託著她，另一隻寬大的手掌貼在她後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既不許她退，亦不許她避。
他在她鬢邊低低開口，卻字字砸在她心上。
“你想讓後面馬車裡的人聽見？”
溪棠聞言，如被冰水兜頭澆下，那雙埋在他肩窩中的眸子驟然睜大。
她咬住下唇，直至唇瓣慘白，也將所有聲響緊鎖在喉間，渾身每一寸肌骨都繃到極致，連那顫抖都生生止住了。
後頭那輛小車裡坐著誰，她再清楚不過。
謙安就在後頭。
不過區區數十步的距離，僅隔著幾層木板，便隔開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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