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並非尋常女子。
裴鐸眸色幽深，指腹在“西川”二字上碾過。
她或許是算準他料定她不敢再走舊路，才故意選這條最兇險的去處；又或許是猜到他會猜她不敢走，反倒刻意避開西川。
這兩種心思，無論她是哪一種，這西川舊道，都不得不查。
指尖轉向北境塞外，又斜斜掠向嶺南煙瘴。
塞北苦寒之地，但有邊軍也有商路，藏在駝隊裡出去不是不可能；嶺南瘴氣橫行，山高皇帝遠，是亡命之徒最好的去處。
至於東海之濱，他略一停頓便掠過。
許謙安方從地牢裡撈出來，身子虧耗甚劇，已是強弩之末。
寒江雪既然拼死將此人救出，斷無再將他置於海上險地的道理，那無異於前功盡棄。但人心難測，終究不能漏了這處。
裴鐸收回落在地圖上的手指，五指重新攏回袖中，沈聲下令。
命暗衛統領即刻點齊四隊精銳分赴各地，一隊往江州，一隊往西川，一隊往塞北，餘下前往嶺南。
沿途暗中查訪，嚴禁聲張，更不許張貼那早已無用的畫像。
凡遇三人同行，無論扮作商旅還是農戶，便統統攔下盤查，絕不可有誤。
裴鐸的目光並未從輿圖上那片被墨線勾出的漫長海岸線移開，只淡淡補充。
“東邊渡口也遣人去各大碼頭暗中打聽一番，近幾日若有三人同行租船出海者，即刻回報，絕不可走漏風聲。”
雖則許謙安體弱，海路顛簸兇險，寒江雪斷不至於拿此人性命去賭那渺茫生機，然則以防萬一。
暗衛統領領命退下，門扉輕輕闔上。
書房中又只剩他一人。
燭火燃了良久，焰色漸黯。
光影浮沈，將裴鐸半邊面容映得晦暗不明，唯有眼底一片幽邃。
窗外夜風穿竹，蕭蕭瑟瑟，只餘滿室壓抑。
輿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墨線從京城四散出去，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方向，每一條都可能是她走過的路。
天地浩大，山河蒼莽，她便隱在這輿圖某處，匿於其間。
可他手握權柄，坐擁天下，此刻竟連一絲一毫的確鑿音訊也無。
這一年，她始終在他方寸之間的掌控裡。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不在他身邊。
便是她放火燒他寢殿那回，她也還站在火海里望著他，離他不過數丈。
如今她真的不在他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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