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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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鐸策馬趕到南門時, 城門口的騷動尚未平息。
排隊出城的百姓被兵卒攔在城牆根下，黑壓壓地擠成一團，幾個挑擔的小販被擠翻竹筐, 也無人敢上前去撿。
城門口正當中，一頭灰毛驢正梗著脖子與拽韁繩的人較勁, 前蹄刨得黃土飛揚, 後臀左扭右擺, 將掛在鞍側的木箱甩得哐哐作響。
牽驢的是個老者, 六十來歲模樣，身形清瘦，腰背略有些佝僂，穿一件半舊的褐色粗布衫，袖口挽起, 露出兩截小臂。
他雙手拽著驢韁繩死命往回拉，額上青筋暴起, 嘴裡不住地吆喝，可那驢就是不肯安分。
老者身後縮著個少年，十六七歲光景, 身量纖細，穿一身過於寬大的青灰短褐, 領口在細瘦的脖頸上晃盪著。
少年始終低著頭，縮在老者脊背後頭，只露出半截白淨的耳廓與一雙緊緊揪著老者衣角的手。
南門的東宮暗衛快步上前，朝裴鐸抱拳行禮, 壓低聲音將事由一一道明。
這一老一少已在城門口排了半日的隊，本也無甚異樣。
可守門的暗衛依例核對出城百姓的面相時，發現那少年眉眼與東宮發下來的側妃畫像頗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額角與鼻樑的輪廓，越看越覺得可疑，便上前盤問。
誰知還未問到兩句，那頭灰毛驢倏然發狂，嘶鳴著朝城門方向猛衝，險些將一個攔路的禁軍踢翻在地。
暗衛認為這一老一少形跡蹊蹺，便將人扣下。
裴鐸翻身下馬，將馬鞭擲給身後的暗衛，朝城門口走去。
那老者見他過來，連忙將驢韁繩又在手腕上繞了幾圈死死拽住，騰出一隻手來將少年往身後又攏了攏，弓著腰朝裴鐸連連作揖。
他額上沁著一層汗，順著花白的鬢角淌下來，聲氣沙啞而急促：“官爺，官爺您行行好，俺們就是尋常百姓，這驢子沒見過這許多人，是嚇著了才衝撞各位官爺，俺替它給官爺賠不是，賠不是……”
裴鐸未答，眸光掠過老者肩頭，徑直釘在那少年身上。
少年頭垂得極低，幾乎要拱進老者後腰裡去，只露出一截細瘦後頸，伶仃骨節半隱半現，膚上沾著塵灰草屑，狼狽不堪。
他五指死死攥著老者衣角，瘦得彷彿風一過便要折斷。
裴鐸望著那截後頸與那雙緊緊攥著衣角的手，心頭倏地一跳。
這個蜷縮的姿態太過熟悉，他見過太多次。
她縮在霽月閣牆角時是這般，在竹聲閣裹著薄褥靠牆時也是這般，在西暖閣軟榻上閉目沈睡時，那手指便這般攥著被角，捏得煞白。
然則目光在少年肩頭細細掃過一圈，那點異樣又淡幾分。
這少年比溪棠矮了約莫三寸，雙肩窄直，骨架未長開，是一副少年人才有的單薄身形；而溪棠肩雖削瘦，卻自有成年女子的圓潤骨相，截然不同。
他收回視線，側首對身旁女衛低語幾句。
女暗衛抱拳應是，上前一步走到老者面前，聲氣冷淡：“請隨我來，入內查驗。”
言畢，抬手徑指向離城門最近的一間臨時徵用的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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