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是怕她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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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何太醫診出喜脈那一日起, 昭陽殿中便如臨大敵。
先是殿內所有陳設皆換了模樣。
几案桌椅一概換成圓角的新制，凳面鋪著寸許厚的鵝絨墊子，坐下去便陷進一片溫軟之中。
換不了之物, 但凡帶稜角之處，悉數以錦緞軟墊包裹, 那墊子做得極精巧, 外頭裹著藕荷色綢面, 裡頭襯著厚厚絲綿, 摸上去軟綿綿一團，便是磕上去也不覺疼。
地上鋪了厚氈。
原不過是昭陽殿正殿鋪著一方波斯進貢的織花地毯，如今連東西次間、淨室，但凡她能踏足之處，皆鋪上寸許厚的氈毯, 踩上去綿軟無聲，連腳步聲都吞得乾乾淨淨。
溪棠頭一回見這陣仗, 站在門檻處注視半晌，竟有些邁不開步子。
殿中的瓷器也撤去大半。
那幾件她平日插花的梅瓶、妝臺上擱脂粉的青瓷小罐、窗下襬著的汝窯筆洗，悉數收起來, 換成銅製器物。
便是失手跌落，也不至碎成鋒利碎片。
這些倒也罷了。
最教溪棠受不住的, 是那些宮人的戰戰兢兢。
她不過起身想自己斟一盞茶，手剛觸到那銅壺的提樑，身側便有兩個宮女齊齊搶上前來，一個接過茶壺, 一個扶住她的手臂，口中連聲道：“娘娘使不得，奴婢來。”
她欲往院中散步, 才邁出殿門，前後左右便圍上來十餘個宮人。
前頭兩個開道，後頭兩個緊隨，左右各三個簇擁著，連退路也堵得嚴嚴實實。
排場之大，倒像是要出巡一般。
一行人浩浩蕩蕩在院中轉了小半圈。
溪棠抬眼望去，只見花木山石之間影影綽綽盡是宮人的身影，連那幾株海棠也遮擋大半。
她停步，身後那一群人也齊刷刷停步；她邁步，那群人也齊刷刷邁步。
她走快些，後頭便是一陣急促的碎步聲；她走慢些，後頭也跟著緩下來。
她心中煩悶，欲尋個清淨處獨自站一會兒，抬眼四望，卻發覺無處可去，每一處角落皆有人在候著。
更有甚者，她夜裡翻個身，睡在外間值夜的丁香便會立時驚醒，擎著燈進來探看，問她可是腹中不適，可要傳太醫。
她自忖不過是懷了身孕，又不是患了什麼危症，何至於此。
卻也知道這並非那些宮人自作主張。
若非裴鐸授意，誰敢在昭陽殿中這般興師動眾。
這是他的頭一個孩子，他自然是上心的，只是這上心的法子，未免風聲鶴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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