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來，是要與太后說一樁喜事。昨夜皇后誕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沈太后面上笑容微微一滯，旋即恢覆如常，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此乃社稷之福。哀家等會兒便替皇后誦經祈福。”
裴鐸再次緩緩踱了兩步，停在一尊金身佛像前，“太后很是意外罷。”
沈太后面不改色：“皇帝這話是何意？”
“你大約以為，朕今日會傷心欲絕，會痛不欲生，會守在皇后榻前失魂落魄。可惜——”
裴鐸轉過身來，目光如兩道冷刃，直直釘在她面上，“讓你失望了。”
沈太后在宮中沈浮數十載，仍是雲淡風輕，只道：“皇帝說的話，哀家聽不懂。”
“你精心佈局數月，又是豢養野貓，又是挾人父母，挑在朕的皇后臨盆在即之時動手，所圖的，不就是想讓朕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兒雙雙斃命麼？”
沈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
“皇帝說的什麼局？哀家怎麼越聽越糊塗了。”
沈太后望著他，面上神色從容，唇邊微微彎起一道弧度，“什麼野貓，什麼父母，哀家一概不知。哀家幽居深宮，足不出戶，如何得知外頭的事？陛下可莫要聽信哪個奴婢的讒言，來冤枉哀家這個老婆子。”
裴鐸注視她那張掩不住眼角細紋的臉。
這張臉與母后有三分相似。
可那雙眼睛裡頭的陰鷙之色，卻是裴鐸記憶中母后從未有過的。
母后的眼睛是溫柔的，像春日的溪水，清澈見底。
而這個女人，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裡頭沈著的全是算計。
他心中翻湧起一股深埋多年的恨意。
那恨意冷若數九寒天的冰水，浸透骨髓，在他面上凝成一層更厚的冰。
“太后既然記性不好，朕便替太后好生回憶一樁舊事。二十三年前，朕的母后偶感風寒，纏綿病榻數月不起。太醫皆道是尋常寒症，可母后的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先是嘔吐不止，繼而手足麻痺，到最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不過半年光景，便在一個雨夜裡撒手人寰。彼時太醫都說是癆病，朕那時年幼，也信了。可後來朕命人暗中查訪當年母后身邊的舊人，這才知道母后根本不是得了什麼癆病。”
裴鐸略作停頓，語氣愈發冷下去。
“是有人在她每日飲的參湯中下毒。那毒極是陰毒，無色無味，日積月累，初時不過是頭暈乏力、噁心嘔吐，與尋常寒症無異，太醫自然診不出。可日子久了，毒入骨髓，便會從內裡一寸一寸地潰爛，直到五臟六腑盡數敗壞，死狀悽慘，卻偏偏查不出任何外傷。太后，這毒叫什麼名字，想必你比朕更清楚。”
沈太后面上的從容裂開一道縫。
她嘴角的笑容僵在那裡，眼底掠過一絲驚疑，旋即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攥緊手中佛珠，聲音還算平穩：“皇帝說這些，可有證據？若無證據，便是誣陷當朝太后，縱是天子，也不能這般信口雌黃。”
裴鐸不理會她的質問，只冷冷道：“朕說這些，本就不是為了與你對質。”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手輕擊兩掌。
殿門外無聲無息地走進來兩名暗衛，當先一個手中捧著一隻朱漆描金的托盤，盤上擱著一壺酒、一隻玉杯。
沈太后一見那酒壺，面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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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穿堂風[破鏡重圓]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UU/BDWj4/BDWj4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