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似太子那般冷冽，卻自有分量，聽得人心口發顫。
溪棠心頭一緊，低聲道：“謝陛下。”
泰昌帝打量她片刻，目光從上到下，又自下而上，方才開口問道：“你便是太子帶回來的那個女子？”
溪棠垂著頭，那羽睫密密地遮住眼底所有的神色。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民女宋溪棠，參見陛下。”
正說著，外頭報太子到了。
裴鐸進來時，氣息略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日裡深了那麼幾分，想是得了訊息便匆匆趕來。
他上前行禮，禮數週全，神色亦是如常的從容，只那雙眼睛，在溪棠身上不著痕跡地停了一瞬，方才轉向泰昌帝：“陛下今日怎麼忽然過來，也不曾遣人先知會臣一聲，倒叫臣失禮。”
泰昌帝淡淡道：“朕幾次讓你攜人進宮去坐坐，你總推說時機未到。朕想見見這女子，便只好親自走這一趟。”
裴鐸不緊不慢回道：“她身子不便，臣本想等她產後安頓下來，再帶去給陛下請安。倒勞動陛下御駕親臨。”
泰昌帝只在鼻子裡嗯了一聲，目光在裴鐸面上停了停，便轉向溪棠，負手往屋裡踱去，口中只道：“你隨朕進來，朕單獨與你說幾句。”
溪棠的脊背又僵了幾分。
她下意識看向父親，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碰。
爹爹眼底是按捺不住的擔憂，終是一個極細微的頷首。
溪棠便隨之進了正屋。
泰昌帝已在正屋那把太師椅上坐定。
他指了指下首一處位置，示意她落座。
溪棠謝過恩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自始至終不曾抬起眼來。
泰昌帝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便問：“你腹中骨肉，可是太子的？”
溪棠的手指在袖中蜷緊，指甲抵著掌心。
她不敢欺瞞，只低低迴道：“回陛下，不是殿下的。”
泰昌帝的眼睛微微瞇起，重新將她從頭到腳端詳一番。
這目光比方才在院子裡時，多了幾分審視。
他指節在案上叩擊兩下，那篤篤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屋子裡，格外地沈。
“朕聽說你原是江州人氏。怎麼懷著身孕，卻跟著太子回了京？這孩子的父親，如今人在何處？”
溪棠將頭垂得更低，後頸彎出一道柔順的弧線。
聲音雖輕，倒也平穩：“民女與父親，在江州救了殿下，殿下便帶民女與父親回京。至於孩子的父親……他……已休了民女。”
她不敢說謙安的名字，不敢說那休書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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