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中空間原不算小，可他坐在那裡，便叫她覺得這車廂侷促得很，連呼吸都不甚自在。
一路出了東宮，沿長街往西行去。
隔著車簾，街上的人聲、叫賣聲、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一樣一樣地湧進來，是一個久違的、活生生的世間。
溪棠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緊。
西郊。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她只知道他每回說“帶你去”，都不是什麼好事。
可是車簾外頭那些市井的聲響，那些與她從前生活相似的煙火氣，叫她那顆死了許久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她側耳聽著，不知不覺間身子微微往簾邊偏了偏。
那薄薄的簾子就在她手邊，只消輕輕一掀，便能看見外頭的街道與行人。
可她不敢掀，不敢讓他瞧出她對外頭的渴望。
外頭的喧囂漸漸稀疏，傳來林間的鳥鳴與風吹樹葉的簌簌聲。
空氣裡隱約飄來一股草木的清氣，溪棠深吸一口，那氣息順著鼻腔沈到肺腑裡，倒比滿屋的薰香還叫她舒坦幾分。
馬車緩緩停住。
外頭傳來衛七壓低嗓門的說話聲，似乎在攔什麼人。
接著便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我不過聽說殿下今日出宮來此處，特來給殿下請個安，你攔我做什麼？”
衛七說了什麼聽不真切，只聽見那女子又道：“你可知我是誰？”
這便是鄭明珠，鄭貴妃的親侄女。
鄭貴妃近年聖眷正隆，鄭家在朝中根基深厚，鄭明珠自幼被捧在掌心裡養大，眼高於頂，唯獨對裴鐸痴心不改。
可鄭貴妃與裴鐸之間，隔著一道難以言說的暗流。
淮南王雖非嫡出，卻因皇帝對鄭貴妃的寵愛而深得帝心。
裴鐸對鄭明珠，從頭至尾便沒有半分好顏色。
鄭明珠卻偏不死心，越是被冷淡，越是要往上貼。
這幾日她四處打聽裴鐸的行蹤，東宮的門她進不去，派去送帖子的人也都被擋回來。
好不容易得了訊息，知道裴鐸要出宮來西郊，她一早便帶著貼身丫鬟趕過來，在園林外等了足足半個時辰。
裴鐸扶著溪棠下了馬車，連看也不曾看鄭明珠一眼，只瞥向衛七，微抬下頷。
衛七當即橫跨一步，將鄭明珠隔得更開，沈聲道：“鄭娘子請回，殿下今日不見外客。”
鄭明珠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恢覆如常。
到底是慣經場面的，不至於當場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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