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跟平日裡抱著錦哥兒溫聲軟語的樣子判若兩人。
倒像是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貓，看著溫順，真動了怒也是一爪子能撓出血的。
顧明川手指微動，那隻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重新交疊著放在桌上。
他原本想著，若是她處理不了這個滑頭的掌櫃，他便把刀往桌上一拍，橫在那掌櫃面前，保管叫掌櫃當場跪下來求饒。
可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自己就把事情辦妥了，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顧明川的嘴角在無人注意的角度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直的弧度。
倒是比他想的要好。
王掌櫃被柳卿卿那一番話敲打之後，態度明顯殷勤了不少，變臉速度堪比川劇絕活。
他親自端著茶壺給柳卿卿續了一杯茶，又招呼小二把賬本收好，臉上堆著笑。
“柳姑娘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賬目上的問題，在下佩服佩服，往後有柳姑娘掌舵，這茶樓的生意肯定會越來越好。”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樓上已經給柳姑娘準備好了雅間，環境清幽，視野也好，柳姑娘要不要上去坐坐？看看合不合心意？”
柳卿卿一想也好，正好可以藉著看雅間的由頭在樓上轉一圈，說不定能撞見那個傅家遺孤。
“也好，正好看看樓上的佈局。”
她站起身來，走向坐在原位的顧明川。
他眼睛不方便，樓梯不比平地，萬一踩空了摔一跤，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三爺，前面有樓梯，奴婢扶您上去吧。”
顧明川的身體在她碰觸到的那一瞬間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了下來，順著柳卿卿攙扶的力道站了起來。
“有勞了。”
他的手臂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那溫度不高，卻像一小簇火苗，順著他手臂上的皮膚一路蔓延上來，在他胸口某個位置停住了。
顧明川沒有說話，只是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嘴角那點弧度又翹了起來，又被他壓了下去，反覆兩次，最終還是放任它翹在那裡。
柳卿卿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
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吱呀聲，她的腳步很穩，扶著他的手也很穩，每上一級臺階都會停頓一下，等他站穩了再邁下一步。
“三爺，這樓梯比府裡的陡，您要是覺得腳下不穩就拽緊奴婢的胳膊。”
顧明川能模糊看到臺階的輪廓，本不用人扶得這麼仔細。
可他沒說，任由她扶著，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
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皂角香，混著茶香，讓人心裡莫名很安穩。
柳卿卿感覺到他手上加重的力道，心裡踏實了些，又補了一句。
“還有幾級臺階，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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