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卿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老人家是過不了自己這關。
“老太君，奴婢還沒按完呢，您放心，奴婢不會弄疼您的。”
她語氣如常，像是沒聞到那個味道一樣。
“我叫你出去！”老太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音，枯瘦的手攥緊了身下的褥子，指節泛起一層青白。
已經屬於厲聲呵斥了，換做平常的小丫鬟肯定是嚇破了膽。
可柳卿卿清楚，老太君只是難堪，她知道這種事落在別人身上也不好受，更何況，還是身份尊貴的老太君。
“老太君，您別動氣，當心傷處。”她儘量把聲音放軟，聽著溫柔又不減擔憂，“而且伺候的人現在都在外面，您身邊沒個人照應，奴婢實在放心不下。”
老太君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那股衝到嗓子眼的火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眼眶一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滾出兩行淚，順著深深的皺紋蜿蜒而下，淌進鬢角的白髮裡。
柳卿卿默默陪著，沒有做多餘的動作，畢竟這個時候哪怕動下眼睛都會被老人家誤以為是傷害她的自尊。
看著對方這樣，她心裡也不好受。
老太君傷到的是臀部的骨頭，傷了那個位置，排洩就成了最大的難題。
躺著用不上力，又不敢讓人翻身翻得太厲害，難免會有控制不住的時候。
對於一個曾經當家做主，說一不二的老太太來說，在床上失禁，還被一個小輩撞見了，怕是比殺了她還難受。
柳卿卿望著閉著眼喘息幅度大的老太君，沒有多說什麼，站起身，轉身去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一塊乾淨的布巾和一套換洗的衣物，又讓屋裡的丫鬟去打一盆熱水來。
“老太君，奴婢幫您收拾一下，您別動，很快就好了。”
老太君瞪大了眼睛：“你……你讓丫鬟來，你是奶孃……”
“丫鬟手重，奴婢怕她們弄疼您。”
柳卿卿搖頭，動作利落地幫老太君清理乾淨，換上乾淨的衣物和被褥，又拿布巾替她擦了臉和手。
整個過程她沒有流露出半點嫌棄，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人吃五穀雜糧，誰沒個病痛纏身的時候，老了骨頭脆了，動不了了，這些事由不得人做主，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處理完一切後，柳卿卿把換下來的褥單疊好放在牆角，又在床邊坐下。
老太君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羞恥和悲涼。
柳卿卿見狀，明白這時候說什麼別難過的話都不頂用。
老太君那樣要強的人，越是被人寬慰越覺得難堪。
得找個別的事情把她的心思岔開才行，不能讓她一直陷在方才那陣羞恥裡出不來。
柳卿卿想了想，忽然笑了一聲說：“老太君，您知道錦哥兒前陣子剛學會喊人那會兒，頭一回叫曾祖母的時候，口水流了一袖子嗎？”
老太君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目光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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