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觀瀾嘴角繃得死緊，到底沒有當面頂撞母親。
他行了個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腳步踩得青石板咚咚響，像在跟地面撒氣。
顧觀瀾出了壽安堂，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煩躁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本來想回自己院子悶著，可走著走著，腳下就不由自主地拐了個彎。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錦安院。
院子裡鋪了厚氈毯，顧明川手裡握著一隻顏色花哨的布老虎，朝著錦哥兒的方向慢慢晃著，那雙失焦的眼虛虛落在小傢伙大概的位置上，嘴角掛著一彎弧度。
錦哥兒搖搖晃晃地朝那隻布老虎邁步，柳卿卿伸手虛虛護在他身側，掌心懸空託著，嘴裡還輕聲念著“慢點慢點”，嗓音軟得像春天河岸邊的柳絮。
陽光斜斜照進來，將三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畫面靜謐又柔軟，可落在顧觀瀾眼裡格外刺眼。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從顧明川手裡抽走了那隻布老虎。
顧明川的手頓在半空，偏了偏頭，沒有發作。
錦哥兒正走了一半的路，忽然發現目標物換了人，仰起腦袋看了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四叔，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動了。
顧觀瀾蹲下身，握著布老虎朝錦哥兒晃了晃。
“錦哥兒，到四叔這兒來。”
柳卿卿在顧觀瀾跨進院門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他身上那股火藥味了。
她本能地往旁邊挪了挪，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和顧觀瀾之間的距離，反倒往顧明川的輪椅邊靠了靠。
顧明川感覺到那陣熟悉的奶甜氣息從右手邊飄了過來，嘴角那抹弧度沒有收回去，反而又往上彎了彎。
顧觀瀾蹲在地上晃了半天布老虎，餘光卻一直在留意旁邊那兩個人。
柳卿卿往三哥那邊挪的那一下，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卻貼著三哥站得那麼緊。
他手裡那隻布老虎晃來晃去晃了七八下，錦哥兒站在原地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搖搖晃晃地朝柳卿卿走了回去，伸著小胖手夠她的裙襬。
顧觀瀾蹲在那兒，手裡握著那隻沒人要的布老虎，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沒意思。”
他站起來，把布老虎往柳卿卿懷裡一扔，轉身就走。
布老虎啪地落在柳卿卿膝蓋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她低頭看了看那隻布老虎，又看了看顧觀瀾已經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位四爺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錯了？她什麼也沒做啊。
這時顧明川開口了，語氣很淡，像是隨口一提：“他就是這個脾氣，跟誰都一樣，過會兒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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