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色衣裳,頭髮在腦後挽了個簡單的髻,幾縷碎髮被風撩起來貼在頰邊。
她懷裡的小傢伙正伸著小胖手指著水裡的魚興奮地啊啊叫,她低頭湊過去,唇邊帶著笑,不知在說什麼逗孩子的話。
顧觀瀾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加快了,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線拽著往前走。
他三兩步甩開身後的沈瓷,徑直穿過連線兩岸的小橋,大步走進了亭子裡。
沈瓷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臉上得體的笑容僵了一瞬,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堂堂戶部郎中家的嫡女,受邀來參加賞花宴,被安排與顧家四爺同行,結果他半路丟下她,跑去找一個下人?
她深吸一口氣,維持住面上的體面,提著裙襬跟了上去。
走近了她才發現,顧觀瀾正站在那女子的面前,低著頭看著那女子懷裡的孩子。
他臉上的神情比方才跟她散步時鮮活了不知多少,眉頭鬆開了,嘴角的弧度雖然不大,但確實彎著。
沈瓷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鵝黃色小襖,質地考究做工精細,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料子。
她心裡一轉,立刻明白了這孩子的身份。
沈瓷臉上的笑容重新回暖,微微俯身,語氣溫柔:“這就是錦哥兒吧?長得真可愛,瞧這眉眼,多有福氣。”
顧觀瀾充耳不聞,像是根本沒聽見她說話。
他低頭看著柳卿卿懷裡的錦哥兒,開口問道:“錦哥兒今日吃東西怎麼樣?輔食吃了多少?睡了幾個時辰?”
柳卿卿抱著錦哥兒,視線在顧觀瀾和沈瓷之間快速掃了一下。
這位沈姑娘氣質溫婉,容貌秀麗,與四爺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她知道今日這場賞花宴的真正目的,也知道這位沈姑娘大概就是老夫人為四爺相看的女子。
她心裡是真心希望四爺能早日成婚的,成了婚,有了牽掛,大概就不會再半夜提著一壺酒來敲她的門了。
柳卿卿垂下眼,語氣恭謹地答道:“回四爺,小少爺今日胃口很好,上午吃了一整碗蛋羹,午後睡了將近一個時辰,醒來後又喝了一次奶,精神頭很好。”
顧觀瀾嗯了一聲,又問了幾句瑣碎的日常,柳卿卿一一答了。
沈瓷被徹底晾在一邊,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顧觀瀾跟那個奶孃說話的語氣,比跟她說話時熱絡了何止三分。
他問孩子吃蛋羹還是吃米糊的時候,那聲音裡的耐心和專注,她方才在花徑上走了那麼久都沒見過。
沈瓷咬了咬唇,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宴席方向走去,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顧觀瀾沒追,連眼皮都沒抬,就盯著柳卿卿的臉看。
柳卿卿被他那目光看得莫名其妙,往後退了半步,心裡有些發毛。
這人盯著她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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