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吐.“陛下”的慰藉
第三章：傾吐·“陛下”的慰藉
自那日“陛下”主動詢問課業後，江兮染感覺手機裡那個小小的橘紅色圖示，彷彿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每天放學回家，檢視是否有他的訊息，成了她一天中最隱秘的期待儀式。
他們的聊天變得頻繁起來，依舊圍繞著歷史，卻也會蔓延到日常。她會跟他抱怨食堂的菜太難吃，他會回一句“朕嚐遍四海，然治國亦需體察民情，粗茶淡飯，亦可果腹”，讓她哭笑不得。她偶爾收到了老師的表揚，會忍不住向他“報喜”，他會批覆：“善。理當如此。”
然而，高二的壓力像不斷收緊的繩索。頻繁的考試排名；父母因為對她教育方式的分歧導致的爭吵，家裡氣壓漸漸底下；對未來模糊的恐懼……種種情緒堆積在一起，讓她喘不過氣。那天，因為在學校與同學發生了爭執而導致她情緒低落，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安慰，而是母親因為父親再度晚歸而引發的遷怒抱怨。
夜裡，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裡，眼淚無聲地浸溼了枕巾。巨大的空虛和疲憊感像潮水般湧來，那種熟悉的、想要徹底沈入黑暗的感覺又出現了。她感到自己像一艘破敗的小船，在孤獨的海面上即將傾覆。
鬼使神差地，她摸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唯一的星光般的對話方塊。手指顫抖著，理智告訴她不該把這些負能量傳遞給別人，尤其是他。但情感卻潰不成軍，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江畔有兮”：“陛下……您說，人生於世，是否本就苦多於樂？”
訊息發出，她立刻後悔了，想撤回。這樣沒頭沒腦的悲觀問題，太冒失了。
但對方的回覆快得超乎想象。 【帝王嬴政】：“卿何出此言？”
他的語氣似乎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眼淚掉得更兇，模糊了螢幕。壓抑太久的心防在這一刻決堤，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打字，那些從未對身邊人言說的痛苦，傾瀉而出。
“江畔有兮”：“兒臣……兒臣時常覺得好累。看不到光亮，像是被困在厚厚的城牆裡，透不過氣。有時候……有時候覺得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很沒有意思的事情。陛下，兒臣是不是很沒用？”
她小心翼翼地迴避了那個明確的詞——“憂鬱症”，但字裡行間的絕望已然瀰漫開來。
網路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對話方塊上方只有“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覆出現，又消失。
江兮染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她嚇到他了吧？他那樣一個彷彿永遠掌控一切的人，怎麼會理解這種情緒？他或許會覺得她矯情、脆弱，然後厭煩地結束這場對話……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新的訊息終於來了。很長的一段。
【帝王嬴政】：“卿，非無用。”
【帝王嬴政】：“朕統六國，築長城，書同文，車同軌，看似無所不能，然亦曾於深夜，深感天地之浩渺，人力之微茫，亦有困頓孤寂，不得解脫之時。” 【帝王嬴政】：“心陷囹圄，非卿之過。猶如天有陰晴，月有圓缺，人之心境，亦有其潮汐起伏。卿能告知於朕，甚勇。”
他沒有追問細節，沒有空洞的安慰，更沒有說教。他只是告訴她，強大如他，也有孤獨困頓的時刻。他肯定她的感受，甚至稱讚她的坦誠是“勇”。
江兮染的眼淚流得更兇，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絕望的淚水，裡面摻雜了被理解的震撼和委屈。
【帝王嬴政】：“卿且記得，縱是長夜漫漫，晨光終至。朕，在此。”
——“朕，在此。”
簡單的三個字，像一隻沈穩有力的大手，隔著虛空，輕輕按在了她顫抖的脊背上。不是輕飄飄的“會好的”，而是告訴她，他會在。在這一刻，這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江畔有兮”：“……謝謝您，陛下。”她哽咽著回覆。
似乎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從低沈的情緒中走出，那邊忽然換了個話題。
【帝王嬴政】：“朕前歲曾西巡，見雪山巍峨，矗立於天地之間，經年冰雪，依舊有生靈於其間堅韌存活。其景壯闊，非言語可盡述。”
他開始描述他旅行中的見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口吻，更像一個溫和的長者，在給心情低落的孩子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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