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鳴.塵封的傷痛
自從那次深夜的傾吐之後,“陛下”的關懷似乎變得更加具體。他會時不時地問她“今日心境如何”,像一位君王每日查閱邊關急報般,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偶爾,他會分享一段寧靜的音樂連結,或是一張充滿生命力的風景照片——雪山尖的一縷陽光,石縫中探出的嫩芽。
這些細微的舉動,像涓涓細流,一點點溫暖著江兮染冰封的河床。她開始覺得,螢幕那端的那個人,或許真的能理解她世界裡的一部分寒冬。
然而,“憂鬱症”這三個字,像一根刺,始終紮在她心裡。上次的交談只是模糊地觸及了邊緣,並未挑明。她渴望更徹底的理解,又害怕這罕見的理解和關懷會因為這明確的標籤而消失。
這種矛盾的心理煎熬著她。終於,在一個父母再次爆發激烈爭吵、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的夜晚,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手機螢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手指因緊張而微微發抖。
“江畔有兮”:“陛下,您上次問兒臣為何覺得人生苦多樂少……其實,不是因為一次考試,或者和誰吵架。”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推開一扇沈重無比的門。 “江畔有兮”:“兒臣……是生病了。一種叫憂鬱症的病。它讓兒臣看什麼都灰濛濛的,覺得很累,沒有力氣,也沒有興趣……有時候,甚至會想到……死。”
最後那個字,她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打出來,傳送出去的瞬間,幾乎虛脫般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回復。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恐懼攫住了她。她害怕看到疑惑、不解,甚至憐憫。更害怕的是,那片令人安心的沉默,會從此徹底消失。
手機,久久沒有動靜。
漫長的幾分鐘,像一個世紀。每一秒都伴隨著心往下沈落的失重感。他果然……還是無法接受吧?
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手機終於連續震動起來。
【帝王嬴政】:“朕知道。”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她心裡激起驚濤駭浪。他知道?他怎麼會知道?
緊接著,又是一條長長的訊息,語氣不再是平日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帝王口吻,而是卸下所有偽裝後,深沈而疲憊的坦誠。
【帝王嬴政】:“此疾之苦,朕……亦曾深陷其中,數年不得解脫。”
江兮染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
他……也曾得過?那個聽起來無所不能、沈穩如山的“陛下”?
【帝王嬴政】:“朕之長子,如若還在世的話,也該有卿這麼大了。”
縱是江兮染再愚笨,也該聽得懂話裡話外的意思了。文字雖然平靜,但是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一箇中年男人沉默地坐在黑暗中,被巨大的喪失感徹底淹沒的景象。那痛苦如此具體,如此沈重,甚至比她自己的更加深邃徹骨。
原來,他那份超乎尋常的理解,並非源於博學或寬容,而是因為他真的走過同樣的荊棘之路,傷口或許至今仍未完全癒合。
一陣強烈的心疼,瞬間壓過了她自己的惶恐和不安。她忽然明白,他那份沈穩和偶爾流露的寂寥之下,藏著怎樣一段驚心動魄的過往。
【帝王嬴政】:“朕知卿之苦,非是虛言安慰。如入深冬,寒徹骨髓,旁人皆言春日將至,然身處其中,只覺冬日永無止境。”
“江畔有兮”:“陛下……”她哽咽著,不知道說什麼好。所有的安慰在這樣沈重的真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只能笨拙地問:“那……您後來,是怎麼……走出來的?”
【帝王嬴政】:“時間,藥物,亦有人不曾放棄朕。” 他的回覆簡潔而剋制,略去了其中無數的掙扎與艱辛。“然最重要者,是自身仍存一絲微光,未曾徹底熄滅。卿今日能對朕言明,便是卿心中之光未滅。”
他再次將焦點引回她身上,給予她肯定。
【帝王嬴政】:“此疾如附骨之疽,然並非不可戰勝。卿需遵醫囑,不可擅斷藥石。若覺難以支撐,便可來尋朕。朕雖非良醫,然可為卿之傾聽者,告之於卿,冬日雖長,終有盡時。”
他的話,像一份沈甸甸的承諾,又像一份同路人的經驗之談。沒有輕視,沒有恐懼,只有深切的懂得和基於此懂得的、切實的引導。
江兮染的眼淚再次決堤,但這一次,不再是孤獨和絕望的淚水,而是混合著震驚、心疼、以及巨大安慰的覆雜情緒。她彷彿在無邊的黑暗裡,看到了另一盞微弱的燈,雖然遙遠,卻明確地告訴她:你並非獨行此路。
“江畔有兮”:“兒臣明白了……謝謝您,陛下。真的……謝謝您。”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情緒衝擊讓她不知如何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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