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行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壓抑的、沈甸甸的力度,讓江兮染不由得心頭一緊。她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阿父——”
“你才多大?你去過幾個地方?你知道英國是什麼樣子嗎?”趙景行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深沈地看著她,“你在這邊讀書才一年,連北城都沒逛遍,現在跟我說要去英國?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年的男生?”
“Jack不是‘一個男生’,”江兮染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他是我男朋友,是我喜歡的人!”
“你喜歡他,所以就要拋下這邊的一切,跟著他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趙景行的眉頭緊鎖,語氣越來越重,“你有沒有想過,你去了那邊怎麼辦?語言、文化、生活習慣——你以為這些都是兒戲嗎?”
“我可以學!”江兮染不甘示弱,“我的英語又不差,你以前還誇過我!”
“那你知道那邊現在經濟什麼樣子嗎?”趙景行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桌沿,“你知道最近歐洲的治安有多差嗎?你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出了事怎麼辦?”
“有Jack在——”
“Jack?”趙景行的聲音驟然拔高,那是江兮染從未聽過的、近乎失控的音調,“Jack才多大?他能保護你什麼?他連自己家那些破事都搞不定,有什麼能力照顧好你?!”
江兮染被這突如其來的音量震得縮了縮肩膀,但隨即又挺直了背脊,眼眶通紅:“阿父!您為什麼要這麼說他!您根本不瞭解Jack!”
“我是不瞭解他,”趙景行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但效果顯然不佳,“但我瞭解你!你這孩子從小就在溫室裡長大,出了校門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現在跟我說要去英國闖蕩?你知不知道我——”
他忽然頓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知不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守著你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走了,我……
這些話堵在喉嚨裡,像一塊滾燙的石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江兮染看著他緊緊抿住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下頜,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委屈和叛逆混合的情緒,像被高壓鍋悶了太久的水汽,終於找到了噴湧的出口。
“我知道您覺得我幼稚!”她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經十九歲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喜歡Jack,我想和他在一起,這有什麼錯?難道我要像您一樣,一輩子守著一個地方,什麼都不敢去試,最後活成個什麼都不敢做的樣子嗎?”
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
趙景行的臉色瞬間白了。
飯廳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樓下傳來的、模糊的汽車喇叭聲,像另一個世界的迴音。
“……你說得對。”趙景行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地的葉子,“我確實什麼都不敢做。在你眼裡,我就是個懦夫吧。”
“阿父,我不是那個意思……”江兮染慌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卻被避開了。
“你走吧。”趙景行側過頭,沒有看她,“去英國,去找你的Jack,去過你想過的生活。我攔不住你,也沒有立場攔你。”
“阿父……”
“我累了,今天早點休息。”他站起身,腳步有些沈重地走向書房,背影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和疲憊。
書房的門輕輕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兮染站在原地,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個深夜的聊天中,趙景行曾對他說過:“阿父願意做那個笨拙的天使,一直守護著我們的小永懷。”
可是現在,那個笨拙的天使,被她親手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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