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兮下》遠行.機場的別離與回不去的目光(1)

作者:三生煙火長安故里·11天前

遠行.機場的別離與回不去的目光

九月末的北城,秋意已深。

機場高速兩旁的銀杏樹金黃璀璨,在晨光中像兩列燃燒的火炬。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江兮染坐在出租車後座,手心微微出汗。旁邊是Jack寬大的行李箱,裡面裝滿了這大半年來積累的書籍和物品,還有一件趙景行送給他的漢服——說是讓他在英國穿給同學們看看中國文化的風采。

Jack坐在她右側,正低頭給家裡發訊息,金髮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他偶爾抬頭對她笑一下,那雙藍眼睛裡依然是初見時的溫柔,卻不知為何,江兮染此刻看著那笑容,心裡某個角落隱隱發空。

計程車駛入北城國際機場出發層。航站樓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秋日湛藍的天空,行色匆匆的旅客拖著行李箱來來往往,廣播裡迴圈播放著航班資訊和安全提示。

江兮染剛下車,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趙景行站在出發大廳的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風衣,手裡拎著一個印著北城老字號字樣的紙袋。晨風拂過他已有些花白的鬢角,他的表情很平靜,只是目光在看到他們時微微亮了一下。

江兮染的心猛地揪緊。

“阿父……”她拖著行李箱走過去,聲音有些發澀,“您怎麼來了?不是說了不用送嗎?”

趙景行笑了笑,笑容裡是她熟悉的溫和與包容:“朕的永懷要遠渡重洋了,阿父怎麼能不來送一送。”

他轉向Jack,從紙袋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是北城老字號的糕點,棗泥酥和豌豆黃,你們帶在路上吃。英國的甜點太膩,怕你們吃不慣。”

Jack接過盒子,有些意外,隨即露出感激的笑容:“叔叔,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趙景行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你是永懷喜歡的人,也就算是我半個孩子。出門在外,沒什麼好東西,一點心意。”

他的目光落在Jack臉上,那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凝重。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清晰地落入Jack和江兮染耳中:“Jack,叔叔有句話想跟你說。”

Jack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叔叔請講。”

“永懷這孩子,”趙景行回頭看了一眼江兮染,又轉回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種沈甸甸的囑託,“從小沒怎麼出過遠門,性子又軟,受了委屈喜歡憋在心裡。她看著堅強,其實心思特別細,一點小事都能琢磨很久。她去了英國,人生地不熟的,天氣又冷,生活習慣也不一樣……我這個做阿父的,心裡實在放不下。”

趙景行抬手,輕輕拍了拍Jack的肩膀,力道不重,卻有一種父輩特有的鄭重:“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她。她要是冷了,記得提醒她加衣服;她要是想家了,陪她多聊聊天;她要是生病了——買藥、看醫生,這些事你得替她想著。她從小身體就一般,最怕她不好好照顧自己。”

Jack認真地聽著,也鄭重地點頭:“叔叔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江的。我向您保證。”

趙景行看著Jack的眼睛,看了很久,彷彿在確認這個年輕人的承諾是否值得託付。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嘴角浮起一個帶著些許苦澀的笑意:“好,叔叔信你。”

他又轉向江兮染,目光落在那張他看了兩年的面容上,從她的眉毛到眼睛,從鼻尖到唇角,一寸一寸地,像是在把這幅畫面刻進心裡。

“永懷,”他的聲音變得很輕,“阿父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的。想家了就給阿父發訊息,不管幾點,阿父都在。”

江兮染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她看著趙景行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他鬢角已遮掩不住的白髮,看著他風衣肩頭不知何時落上的一小片枯葉——是來時的路上被風吹上的吧。

她忽然想起兩年前的冬天,她第一次來北城,在車站出站口,這個人用“熊抱”迎接了她。那時候她覺得北城的冬天真冷,可他的懷抱真暖。

她又想起去年夏天,Jack向她表白的那天,她回到華庭苑,坐在沙發邊,小心翼翼地說“阿父,我談戀愛了”。趙景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對你好就行”。

她還想起不久前的那個夜晚,她衝動地說“難道我要像您一樣,一輩子守著一個地方,什麼都不敢去試”——那句話像刀一樣刺出去,她看到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卻沒有勇氣收回來。

此刻,他站在這裡,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出發大廳裡,像個笨拙的天使一樣,為她操持著最後的瑣事,叮囑著一個異國少年照顧她的起居,彷彿她真的只是去遠方讀幾年書,彷彿她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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