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書.筆墨生花與遠行的序章
畢業典禮結束後，北城的夏天才真正露出了它熱烈的面孔。氣溫一天比一天高，蟬鳴從清晨響到日暮，梧桐樹的葉子被曬得打了卷。江兮染沒有像其他畢業生那樣急著找工作或出去旅行，她心裡有一個醞釀了很久的計劃——把他們的故事寫下來。
從大四下學期開始，她就斷斷續續地在寫。最初的靈感來自一個失眠的夜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幾年的畫面：小紅書上的第一條私信，深夜對話方塊裡那句“朕准奏”，北城北站那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古塔下那個雪夜裡的吻……太多太多了，多到她覺得如果不記下來，總有一天會漏掉一些細碎的、溫暖的光。於是她爬起來開啟電腦，建了一個文件，寫了第一行字：
“遇見他那年，我十八歲。他在網路那端，自稱帝王。”
後來這個文件越來越長，從幾千字寫到幾萬字，又從幾萬字寫到十幾萬字。她寫得不算快，因為每寫一段都要停下來回憶、感受、重新經歷一遍那些情緒。有時候寫到深夜，她會忽然哭出來；有時候寫到某個有趣的片段，又會一個人對著螢幕傻笑。趙景行偶爾在客廳看到她房間的燈還亮著，端一杯熱牛奶進來，也不多問，只是放在桌上，輕輕拍拍她的肩：“早點睡。”
終於，在畢業後的第三個星期，她完成了全書最後的修訂。打印出來的稿紙整整三百多頁，摞在桌上像一座小小的山丘。江兮染看著那疊厚厚的紙，手指輕輕撫過封面——上面用楷體印著五個字：《承歡兮下》。
她給北城古韻出版社投了稿。本來沒抱太大希望，畢竟新人作者出書談何容易。沒想到不到一週，編輯就回了電話，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江小姐，您的稿件我們看完了。全社編輯一致認為這是近年來最打動人的情感紀實作品。我們想和您談談出版的事。”
江兮染握著電話，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書籍的出版流程比她預想中更順利。編輯對這本書格外用心，封面設計反覆修改了七八版，最後定稿是一幅水墨風格的插畫——遠處是北城古塔的輪廓，近處是兩個並肩而立的人影，雪花落在他們周圍。編輯說：“這個畫面很貼切，既有古典韻味，又有現代情感的表達。”
《承歡兮下》上市那天，江兮染緊張得坐立不安，隔十分鐘就要刷一次電商平臺的銷量頁面。趙景行看她那副樣子，又好笑又心疼，把手機從她手裡抽走：“別看了，該來的總會來。”
結果真的來了。上市第一週，銷量平平。江兮染有些沮喪，編輯安慰她說新書需要口碑發酵，讓她耐心等等。第二週開始，陸續有讀者在社交平臺上釋出讀書筆記和書評，有讀者說“看得我哭了一整晚”，有讀者說“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會這樣去愛另一個人”，有讀者說“感謝作者把這麼私密的故事分享出來，讓我也重新相信了愛”。
口碑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第三週，《承歡兮下》衝上了各大圖書銷售平臺的情感類新書榜前十。一個月後，它進入了年度暢銷書榜單。出版社緊急加印了三次，編輯發訊息給江兮染的時候，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驚喜：“江小姐，你火了。”
真正讓江兮染覺得“這一切都是真的”的時刻，是北城寫作協會給她打電話的那天。
“江兮染女士嗎？恭喜您！經過評審委員會的一致評定，您的作品《承歡兮下》獲得了本年度北城寫作協會最高獎項——“文心獎”。頒獎典禮定在下週六下午，屆時請您出席。”
江兮染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頒獎典禮那天，她穿了一條素雅的藕荷色連衣裙，是趙景行陪她挑的。他說：“這個顏色襯你，又不張揚，適合領獎。”江兮染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忽然有些恍惚——幾年前她還只是個在網路上默默發詩的高中生，如今卻要站在領獎臺上，接受一座真正屬於自己的獎盃。
會場不大，但座無虛席。江兮染坐在第一排，旁邊是趙景行和趙明軒。趙明軒今天穿了件小西裝，領口還別了個蝴蝶結，像模像樣地端坐著，只是兩條小短腿夠不到地面，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下面有請本屆“文心獎”得主——江兮染女士上臺領獎。”
掌聲中，江兮染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向舞臺。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看到臺下趙景行在朝她微笑，趙明軒在小聲喊“姐姐加油”。她接過那座水晶雕琢的獎盃，和那個寫著“獎金五千元”的紅色信封，站在麥克風前。
她的致辭很短，只有三句話：
“感謝評委的認可。感謝所有讀我故事的讀者。特別感謝一個人——是他讓這個故事有資格被寫出來。”
她朝臺下看了一眼，趙景行正仰著臉看她，目光裡有驕傲，有欣慰，還有一種被當眾“告白”後略有些侷促的、卻藏不住的笑意。
典禮結束後回家的路上，趙明軒攥著那個紅色獎金信封，像攥著什麼寶貝：“姐姐，五千塊錢！好多錢！可以買好多好多玩具！”
江兮染笑著颳了刮他的鼻子：“小吃貨，就知道玩具。”
趙景行從後視鏡裡看了副駕駛上的江兮染一眼，忽然開口說：“這筆錢，阿父有別的用處。”
江兮染轉過頭：“嗯？”
“兮染，你從小到大，除了那回去英國，還沒怎麼正經旅行過吧？”趙景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認真盤算過後的篤定，“五千塊雖然不算多，但加上阿父的一點積蓄，足夠帶你和軒軒出去好好玩一趟了。你選地方，阿父安排。”
江兮染楞了一瞬。她看著趙景行握著方向盤的側臉——窗外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交錯的光影，他的鬢角又多了幾根白髮，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還是“帝王嬴政”的時候，在某個深夜的聊天裡對她說：“朕有生之年，想帶卿看遍北地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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