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帝后歸位與千年一諾
回到北城後,他們選了一個晴好的日子去民政局。
那天是九月初,暑氣將散未散,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江兮染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襬剛到膝蓋,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別了一支素銀的簪子——是趙景行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趙景行難得穿得正式,深藍色的襯衫配黑色西褲,頭髮也理過了,看起來精神了不少。趙明軒非要跟著去,說“我要看爸爸媽媽結婚”,於是也穿上了那件小西裝,領口的蝴蝶結歪歪扭扭的,是江兮染出門前幫他重新系好的。
民政局大廳裡的人比預想中多一些。幾對年輕情侶坐在等候區,有的低頭填表,有的靠在一起看手機。江兮染和趙景行取了號,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來。趙明軒坐在他們中間,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好奇地東張西望。
旁邊的等候椅上坐著一對年輕情侶,女孩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男孩也差不多年紀。女孩無意間掃了一眼趙景行——他鬢角的白髮在陽光下有些明顯——又看了看江兮染年輕的面孔,目光裡閃過一絲驚訝和好奇,和旁邊的男孩交換了一個眼色。男孩微微聳肩,大概意思是“別人的事少管”。
江兮染注意到了那個目光。她微微挺直了背,手輕輕覆在趙景行放在膝頭的手背上。趙景行察覺到她的動作,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收攏手指,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D098號,請到三號視窗辦理。”
趙景行站起來,牽著江兮染和趙明軒走向視窗。視窗後面的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戴著眼鏡,面容和善。她接過兩人的身份證、戶口本和照片,低頭核對資訊時,目光在他們各自的年齡欄上停留了一瞬。
江兮染的心微微提了一下。她看到大姐的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水面上一閃即逝的漣漪。但緊接著,那個大姐抬起頭,隔著玻璃看了看趙景行,又看了看江兮染,最後落在趙明軒身上——小男孩正踮著腳尖往窗口裡張望,嘴裡小聲嘀咕:“媽媽和爸爸要照相了……”
大姐忽然笑了。她推了推眼鏡,把表格遞出來:“填好了按個手印就行。”
江兮染和趙景行並排坐在視窗前,各自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她低頭填表時,餘光看到趙景行握筆的姿勢——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顫抖,寫“配偶”兩個字時筆尖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這不再是虛構的角色扮演,不再是網路那頭的“朕”和“兒臣”,而是白紙黑字、受法律保護的一生一世。
填完表,按完手印,大姐把兩本紅色的小本子遞出來,鄭重地放在櫃檯上:“恭喜二位。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那兩本紅本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封面上金色的國徽和“結婚證”三個字,讓江兮染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拿起其中一本,翻開,看到她和趙景行的照片並排貼在一起——兩個人都穿著白襯衫,頭微微靠著,嘴角帶著同樣剋制的、卻藏不住的笑意。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紅書對話方塊裡並排而立的兩個頭像,一個叫“帝王嬴政”,一個叫“永懷”。那時候他們隔著螢幕,隔著年齡,隔著所有能隔的東西,可命運的線已經悄悄把他們牽在了一起。
趙明軒擠過來,踮起腳尖要看那本紅本本:“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江兮染彎腰把結婚證遞給他看。趙明軒認真地盯著那兩寸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仰起臉,用一種小大人似的語氣說:“姐姐和爸爸都好好看。媽媽——”他忽然改了口,像是想起了什麼,“媽媽和爸爸都好好看。”
江兮染楞了一下,然後眼眶猛地紅了。她蹲下來把趙明軒抱進懷裡,哽咽著說:“軒軒剛才叫我什麼?”
“媽媽呀。”趙明軒被她抱得有點緊,但還是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姐姐說過,以後可以叫媽媽的。”
趙景行站在旁邊,一手拿著另一本結婚證,一手插在褲袋裡,看著面前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他的妻子和他的兒子。他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來。民政局大廳裡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眼角,那裡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溼意。
旁邊那對年輕的男孩女孩正好也辦完了手續,經過他們身邊。女孩看到趙明軒抱著江兮染喊“媽媽”,又看了看趙景行鬢角的白髮和江兮染年輕的面容,腳步慢了一拍。然後她停住,回頭朝江兮染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了好奇和揣測,只有一種乾淨的、被幸福本身打動了的好意。
她說:“祝你們幸福。”
江兮染抬起頭,也回了一個笑,眼睛還紅著,聲音卻清亮亮的:“謝謝,你們也是。”
走出民政局時,陽光正好。北城九月的天,藍得像一塊透明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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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定在十月中旬。
江兮染和趙景行商量了很久,最後一致決定——不做那種傳統的、請滿桌賓客的婚宴。他們想辦一場只屬於兩個人的、安靜而鄭重的儀式。
“咱們怎麼認識的?”趙景行靠在沙發上問她。
“網上啊,您那時還裝秦始皇呢。”
“那咱們的婚禮,就用那個形式辦。”趙景行坐直了身,目光裡有種認真的、近乎虔誠的光,“朕要穿著帝王冕服,娶朕的永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