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沅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昨日方丈講經，講了一段《法華經》，說‘諸法從本來，常為寂滅相’。
臣女愚鈍，參不透高深的佛法，卻聽懂了一件事。
這世間的事，該做的就去做，不必瞻前顧後，不必畏首畏尾。”
她看著熙寧太妃的眼睛，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在臣女心中，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也分對錯黑白。
長公主殿下所做之事，尤為重要，必不可少。
總有人要去做聖上的手中刃刀，去劈開那些陰暗的利益勾結。
江淮的那些世家，隱瞞田產、侵吞稅銀，邊關將士缺衣少食、浴血奮戰。
若這些事都無人來做，無人敢做？
那豈不另邊關將士和天下百姓寒心。”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
“太妃，長公主殿下重視悲田坊、收養孤苦無依的孩子，這不是什麼‘冒天下之大不韙’，這是菩薩心腸。
方丈昨日還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殿下救的不是一個人，是幾十個、幾百個人。”
熙寧太妃的眼眶微微泛紅。
季清沅伸出手，輕輕覆在太妃的手背上。
“太妃擔心殿下，是因為太妃是母親。
可殿下已經長大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在臣女眼中，長公主悲天憫人，是有大智慧的，這和太妃您日常行為處事的薰陶分不開的。”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風吹過老梅樹，枝葉沙沙作響。
熙寧太妃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她的眼眶紅了，卻沒有落淚。
“好孩子。”她的聲音有些啞，“你們都是好孩子。”
她看著季清沅，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欣慰，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你們都有自己的想法，是哀家老了，瞻前顧後、畏手畏腳。”
季清沅搖了搖頭：“太妃不老，太妃只是太愛殿下了。”
熙寧太妃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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