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鍾萍的叫聲尖利,甚至帶著絕望。
我就站在樓下,眼睜睜地看著她從五樓病房的窗戶裡飛出來,朝著地面撲過來。
大概只有一兩秒鐘的時間,甚至更短,我聽見了一聲類似於熟透的西紅柿被用力摜在地上的聲音,伴隨著可能是骨骼碎裂的聲音,然後一切都重歸了寧寂。
她就躺在離我大概兩三米的地方,臉朝下的,頭髮蓋住了大半張臉,整個人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勢趴在地上,一條胳膊彎朝外彎折成了一個完全不可能的弧度。
就那麼一瞬間的功夫,我看見她的左腿蹬了一下,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很快,鮮血就從她的身體下面湧出來了,臉孔,胳膊,腿,還有腹部……
我不確定到底是多長時間,也許就那麼一兩分鐘吧,血瞬間已經開始浸透她單薄的睡衣,我甚至發現在離我的腳尖只有一米多遠的地方,都濺了殷紅的血跡。
血液的腥甜氣味很快就鑽進了我的口鼻,在那一個不確定長度的時間段裡,我一度腦子短路,幾乎沒法完整地思考了。
因為眼前的情形太過於震撼,我完全被嚇到了。
等度過了那一小段時間,我的身體才開始慢慢地明白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鍾萍墜樓了!
我倒不是第一次看到血腥的場面了,但這麼震撼,就當著我的面跳樓,這種事我的確是第一次遇到,剛才真是被嚇蒙了。
我扯開嗓子尖叫起來:“有人在嗎?來人啊,有人墜樓了!救命啊,有人在嗎——”
我大聲叫了好幾聲,這才看見有人從住院部的大樓裡跑出來。也有人從前面的樓裡跑出來,有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從不同的方向開始跑了過來。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剛才鍾萍墜樓的時候,喊了我的名字,而她昨天又跟我約好了兩點鐘見面,這件事會不會牽涉到我?
我可什麼都沒做,我連進都沒有進去她就已經掉下來了。
可是,別人會不會相信我什麼都沒做啊?
我立馬摸出手機,忍著心裡翻湧的噁心感,對著躺在地上的鐘萍咔擦咔擦一頓拍照。
我才剛拍了那麼三四張,那些四面八方湧過來的醫護人員已經圍住了她,又是摸脈搏摸心跳,又是看瞳孔,忙成了一團。
我沒注意聽他們火急火燎地都說了些什麼,我站在旁邊,抬頭望向了五樓的落地窗。
就在不久之前,我還看見這窗簾靜謐地拉著,莫凱旋來過,亮起過燈光。
病房裡的人,就在昨天,跟我說了不少的話,還約好今天要見我。
她等了我,她也見了我,只不過,可能是最後一面了。
看她剛才的情形,我就知道,她已經凶多吉少。
我之前沒有注意看過那落地窗的玻璃,現在仔細看過去,玻璃好像碎了一大片,但好像是我在剛才來之前,就已經碎了。
因為剛才我看見鍾萍從裡面跌落下來的時候,並沒有遇到一點阻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