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想了想，她剛才跌落的時候是什麼狀態？我隱約能記得，她身體好像忽然朝前面撲過來，就在撲出視窗的一瞬間，叫了我的名字。
為什麼要叫我？
我不知道。
我記得她說過，她的視力已經非常差勁，手機上那麼大的文字都已經不能看了。
所以，剛才她在五樓，我在樓下，距離起碼也有一二十米。那麼，她真的看清了我嗎？
我心頭有著許多的疑惑，在這多重感官衝擊中，思緒混亂，好半天也沒有理清頭緒。
我重新回頭看了一眼，鍾萍的身體已經被翻過來了，眉眼倒是還能看清面貌，但是口鼻處一片血肉模糊，額頭上也淌著血，順著黏成一撮一撮的頭髮，滴答滴答地落到地面上。
她眼睛都沒有完全閉上，看起來格外的猙獰。
那個瞬間，血腥味再次闖入胸腔，瞬間讓我覺得難受起來，跑到幾米遠處的垃圾桶邊上，用力地嘔吐起來。
之後的事情，很多年以後我依然不願意去回想。
只記得那些醫護人員當時就已經宣告了鍾萍的死亡，好像已經有人報了警，很快警察就過來，取證拍照什麼的，我作為第一目擊證人也被帶回去錄口供。
又是錄口供，我最討厭這種事了。上一次卓依依被刺傷的時候也是這樣，所以一到了錄口供的時候，我就心裡堵得慌，總覺得他們要把這件事也嫁禍到我身上。
不過，這一次我很快就被放回家了，因為醫院裡有監控，大門口和住院部的走廊裡都有，完全可能證明我沒有說謊。
可我心情十分壓抑。
我和鍾萍認識總共也只有那麼幾天的時間，說的話加起來也就那麼一點，可是，當一個你認識的人忽然死了，而且還是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這種心理衝擊，很難形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又懷著孩子，所以整個人格外的多愁善感起來。
我甚至有點害怕一個人回家。
我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能自動浮現鍾萍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這讓我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我本來是不願意回到沈熙凌家裡的，可是我害怕。
我一想到邵吉米家前面一條路燈不十分明亮的巷子，我就覺得鍾萍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可能會藏在某個晦暗的角落裡，然後在某個瞬間忽然地把脖子伸到我面前來。
與其面對黑暗，我決定去面對沈熙凌。至少，他帶來的不快是已知的。
我從派出所出來，拖著疲憊的身體，打了一輛車回沈熙凌家。
胃裡已經吐了個一乾二淨，可是完全吃不下東西。我也不打算吃晚飯了，只想直接回去洗洗睡下。
我在樓下看見屋裡沒有開燈，知道沈熙凌不在家，正合我意。
我自己回到家裡，收拾完剛躺到床上，就聽見外面開門的聲音。
我用被子矇住頭，假裝沒有聽見。
但只過了幾秒鐘，臥室的門就被打開了，沈熙凌走進來，啪的一下把燈給打開了，語氣冷淡，“果然啊，林宛姝，在外面闖了禍，居然跑到我這裡來躲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