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一片氤氳，只好把臉埋在被子裡，繼續裝睡。
我睡得一點都不安穩，獨自待在陌生的環境裡，滿屋子依然瀰漫著中藥的味道。
接下來我所有的時光，大概都會伴隨著這種中藥的味道吧？只不過，時間久了，也許我就會習慣，不再覺得這味道難聞。
剛才沈熙凌走的時候，沒有幫我把窗簾拉上，所以現在窗簾有一半是拉開的，我能看見外面的天色，和朦朧成一團的月輪。
後來月亮漸漸的就看不見了，天色原本是一片墨黑，漸漸的有了一點藍色摻進去，甚至到後來，就可以看到一點外面香樟的樹梢了。
我差不多是到了早晨才勉強睡著的，我知道自己現在需要休息，可是心裡想的事情太多，身體承受不了，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衰竭下去。
儘管沒有人打擾我，但我還是在早上七八點鐘就醒來了。
身體很乏，很倦。
我起身洗漱的時候，在洗手間的鏡子裡看見了素顏的自己，憔悴蒼白得像個鬼。
之前的那段時間，我每天早上都化妝出門，臉上擦著厚厚的粉底，連自己都要被騙過去了。
現在正式住進了醫院，鏡子裡的女人，我都不想再看一眼。
我忽然不希望沈熙凌來看我了。
我是臨時被送到醫院裡來的，身邊帶的化妝品很少，只有臨時用來補妝的那幾樣在包裡，沈熙凌一點化妝品也沒給我帶。
我找出來，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化妝，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蒼白。
可是，臉還是有點浮腫，胳膊似乎也有，有點顯胖，不好看。
我輕嘆一聲。
身後忽然有人笑了一聲，“林小姐死到臨頭，對自己的美貌還是那麼在意啊！”
這熟悉的聲音，讓我愣了一下。
我正對著鏡子，沒有回頭，因為我已經看見了鏡子裡忽然出現的鐘煜。
他忽然冒出來，而且現在病房裡只有我一個人，我覺得就跟黑白無常忽然站在我面前沒什麼兩樣。
死到臨頭。
他用了這麼一個詞，到底是因為知道了什麼，還是僅僅在威脅我？
我因為打算待會要喝湯的，所以沒有塗口紅。一張精緻的妝容，和兩片青白的嘴唇，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對比。
鏡子裡的鐘煜眼神莫測，我的目光從鏡子裡移開，擠出一個笑容來，“鍾先生吃早餐了嗎？這裡有煲了一夜的湯，要不要一起吃點？”
他看了一眼砂鍋，又笑了一聲，“這湯看著不錯，很適合白血病的人補養身體啊！”
當他吐出那三個字的時候，我心裡一顆大石頭噗通一下落了下去，砸得心底一片悶痛。
反正他已經知道了，好，好，正好可以開啟天窗說亮話。
我不管他，自己盛了一碗湯，裡頭是切開的筒子骨。湯味鮮美，我自顧自地享受，喝了小半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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