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落座,她也顧不得客套,直截了當道:“我想你們應該明白,這次由我出訪芮國就意味著聖都已經是四分五裂的局面。大廈將傾,梓言也是獨木難支。所以才借求藥的事,連夜把我這老骨頭先送來了芮國。”
聖都早早知道訊息,早早就封都了,城內沒有病例,對疫苗的訴求不像其他幾國那麼迫切。
“都主可有危險?”姬無憂之前就奇怪聖都派鶴誣來的用意,卻沒想到是這樣的。
任似非也緊張起來,如果餘梓言在聖都出了什麼事,那麼聖都那座發射塔的事兒多半得出大問題。
“你們走後,聖都內部的情況越來越不穩定。我離開前幾天,幾個勢力的人聯手將她打成了重傷,好在她在聖都還有幾個擁躉。但聖都自封多時,無論是糧食還是人心,都已至絕境。幾方勢力為到底要不要放下圍牆吵得不可開交。”鶴誣說得很平靜,不知道是早就預見了那般場景,還是心中在乎的側重點不同。
“那都主想讓芮國如何?”姬無憂問。
看這位老人家腔調,顯然她來芮國圖的可能不是求藥。
“不是梓言想讓芮國如何,而是我希望你們能幫忙把她從聖都帶出來,越快越好。至於那群人到底想怎麼樣,就憑他們高興吧。”
鶴誣依舊把話說得很平靜,但在任似非看來,談及聖都裡面的人,老人家的目光就像一口枯井,連失望的情緒都空了。
“我已經查看了所有可能性,這是她最好的結局。”鶴誣蒼老的聲線中滿是疲憊。
“最好的結局就是都主想要的嗎?”任似非對鶴誣這個說法頗有微詞。
在她看來,就算立場不同,餘梓言和姬無憂其實屬於同一類人,她們對自己的責任和地位都有著非常高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這也是為什麼,任似非從沒想過和姬無憂嘗試生個孩子的理由,因為她將長公主的責任看作自己此生使命。
“總比死了好。”鶴誣回覆得乾脆利落,“都說家和萬事興,現在各方都各想各的,唯一的共識可能就只剩下對聖都過往輝煌的懷念了。”
華人都講究家和萬事興,其實就是當一個家庭沒有內部矛盾的時候,不但可以統一思想,一致向外發展,更重要的是沒有矛盾的家庭中,每個成員所做的事情和精力都能最大程度的集中,不會被家庭矛盾無端消耗情緒,從而個人也更容易走向成功。
這個從小聽到大的詞彙,其實很少有人往深裡想,但若真有人要解釋明白箇中道理,沒點靈性思維,可能還真說不清楚。
如今餘梓言多年勉力維持的平衡因為疫情和封都的事情被打破,引爆了聖都內部多方不和,聖都的瓦解也只是時間問題。
又何必搭上餘梓言的性命呢?
第246章 大勢所趨
任似非不理解, 既然鶴誣可以預見未來,上次見面的時候為什麼還說聖都可以和五國和平相處,還讓餘梓言留在聖都?現在又要讓人把她帶出來,這不是白白受了個重傷嗎?
鶴誣知道任似非想問什麼, 直接答道:“你可能不能理解, 時間並不是一條筆直向前進的直線, 我能看見的, 只是許多種可能性的未來碎片, 而不是完整線性的時間線。這個世界上每個人時時刻刻的起心動念, 都有可能改變未來走向,有些比較大的事件需要積累的勢能也大,可追溯的時間也長, 所以走向相對固定。有些限定範圍的事情, 會受幾個權重較大的人的思想左右, 那麼走向就會相對不那麼固定。比如,他們刺殺餘梓言,就是一個發生機率極小, 權重只在幾個人, 卻會嚴重影響聖都方面未來走向的事件。”
一席話, 說得任似非又是一知半解, 她轉頭看看姬無憂, 想知道是自己的智商不夠用, 還是這題本就超出了人能理解的範圍。
誰知姬無憂正好整以暇地盯著任似非,眼中滿是“原來還有人能把你說懵”的打趣。
論玄學, 姬無憂和任似非都不是專業的。
所以長公主殿下決定還是把話題帶回自己擅長的領域, 恭敬地問鶴誣:“那尊上想要個什麼樣的未來?又覺得芮國會有個怎樣的未來?”
鶴誣這種人如果真心打算留在芮國自然是好。但作為芮國長公主,各種風險和陰謀論她也不得不考慮。
“殿下也不必太過猜忌, 我一把老骨頭了,即便能看見些常人看不見的事情,也沒辦法挽大廈於將傾。也不會想逆天而行。自周瑄上次參上一腳之後,技術快速發展已成定數。疫情過後,五國聯盟也是大勢所趨。這不是我能阻止的,我也不會想要阻止這裡的人們生活更加富足。世間本無什麼對錯,越是看得見,越是懂得順應和臣服。只要芮國能安全將梓言帶離紛爭,我可以保證聖都那邊沒人能傷害芮國分毫。”
任似非不知道鶴誣到底經歷了什麼,看見了什麼,才讓一生終於聖都的她放棄了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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