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怔住:“阿姨,這太貴重了……”
“收著吧。”虞銳合上盒子,按進她手心,“給你和給曼曼,是一樣的。”
晚上回到雲璟,明澈放好手鐲,虞曼靠了過來:“在想什麼?”
“在想你小時候,照片不會動,我想看你彈鋼琴時嘟嘴的樣子。”
“那你呢?”虞曼反問,“你小時候是什麼樣子?我想看你揹著書包走路的樣子。”
明澈輕笑:“那下次,你親眼去看。”
這個春天來得遲緩,柏城的玉蘭謝了,山脊鎮的野櫻才遲遲綻開。
明澈和虞曼從柏城飛往省城,再轉高鐵到縣城,最後一段是公路。明澈說以前這段路要走大半天,班車在盤山公路上一彎繞一彎,繞得人胃裡翻江倒海,現在隧道打通了,路程縮短了一半不止。
她們在縣城租了車,虞曼開,明澈坐副駕,車窗半開,山間的風灌進來,夾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潮潤氣息。路兩旁的山坡上,茶園一層層鋪開,採茶人戴著斗笠,在綠浪間緩緩移動。
到了鎮口,柏油路兩邊立著太陽能路燈,掛了旅遊標識牌,指示茶園體驗,民宿區,觀景臺的方向。幾個揹包客從民宿出來,和她們擦身而過。
明澈家的老屋翻修過。外牆刷了白灰,換了新的青瓦,院壩擴出去一截,鋪了水泥地,靠牆種了一排茶樹。李秀芹站在院壩邊等她們,頭髮梳得齊整,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阿媽,這是虞曼。”
虞曼上前一步:“阿姨好。”
李秀芹接過她們的行李箱,目光在兩人之間走了個來回:“進屋吃飯吧,菜剛熱過。”
堂屋還是老格局,牆面重新粉刷過,換了新門窗,陽光從玻璃窗透進來,照得滿屋亮堂。
“阿姨,您做的菜很好吃。”
李秀芹正給虞曼舀湯,手頓了一下,笑了笑:“好吃就多吃點。”
飯後,李秀芹帶虞曼去看明澈小時候的房間。屋子不大,木板床,舊書桌,桌面壓著玻璃板,底下是明澈從小到大的獎狀。
李秀芹翻出一個鐵盒子,裡面裝著泛黃的照片,她挑出一張遞給虞曼:“春來小時候,放學回來趴在板凳上寫作業。”
照片裡,八九歲的明春來坐在門檻邊,面前擺著一張高板凳當桌子,認真地埋頭寫字。
李秀芹又遞來一張:“這張是她阿爸還在的時候,在茶山上照的。”
照片裡的男人瘦高個,穿一件藍布衫,懷裡抱著的小女孩扎著兩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臉圓圓的,對著鏡頭笑得眼睛眯成縫。
虞曼見過十八歲的明春來,見過二十八歲的明澈,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她,這樣圓潤,輕盈,不曾被任何東西壓彎過的樣子。
李秀芹收起照片,一張張碼整齊:“她阿爸走得早,她從小就不像別的小娃兒那樣愛撒嬌,有苦也不說,我沒本事,讓她吃了好多苦。她讀書的錢,是你給的。”
“阿姨……”
“你聽我說完。”李秀芹擺擺手,“她跟我說,那些錢她都還了,可我知道,那不只是錢的事,沒有你,她走不出這山裡。”
“她回來跟我說,你們在一起了,我不懂你們之間這種……可這之後,她慢慢變了,變回了小時候那個有什麼話都肯跟我說的春來,我知道這中間有你的原因。”
李秀芹停了停,過了好一會兒才接下去:“你們好好的……她是個好孩子,不會讓人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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