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 鷹徽振翼時【完結+番外】》第8頁 但這令人樂觀的和解跡象之外(1)

作者:華泱/葉遍華·10天前

但這令人樂觀的和解跡象之外,陰影仍然如影隨形:就在聽聞萊茵蘭伯爵夫人有意將女兒嫁入韋爾夫家族的訊息之後,法蘭西國王腓力二世也派他的親信博韋主教來到維爾茨堡,替成為鰥夫的法蘭西國王向萊茵蘭女伯爵求婚,這一下子令看似板上釘釘的婚事出現變數。

從求婚物件的身份而言,一國之君顯然遠高於伯爵之子,而腓力二世現在和亨利六世還是同盟,亨利六世答應求婚的機率也非常高,這會令霍亨斯陶芬家族和韋爾夫家族短暫出現的和解機會再次化為烏有,而理查一世也將繼續身陷囹圄,或許這正是腓力二世突然求婚的目的。

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求婚,萊茵蘭伯爵夫人顯然有些猶豫:她固然希望為女兒尋求一位出身高貴的丈夫對她進行庇護,但更在意求婚物件的人品,內心深處她實在不希望素有刻薄奸詐之名的腓力二世成為她的女婿,不過,真正決定萊茵蘭女伯爵婚事的並非她母親和她本人的意志,而是亨利六世,所以她也只能將此事上報亨利六世並等待他的決定。

從目前的跡象上看,亨利六世似乎對這段聯姻很有興趣,他甚至還放出訊息,計劃和帶上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在邊境會晤,理查一世對此自然堅決反對,乃至閉門不出表示抗議。

在這風口浪尖,小皇子的洗禮終於要舉行了,而作為重要的外國來客,亨利六世要求理查一世和博韋主教都參加這場洗禮。由於這段時間的風波,許多人都猜測理查一世不會出席,但洗禮當天,他還是出現在了現場。

即便身為階下之囚,理查一世的容貌和風采仍然令人矚目,舉手投足也盡顯風度,仿若他仍身在安茹或諾曼底的宮廷統治一般,見這位國王的死敵(也是他的死敵)如此表現,博韋主教內心深處也泛起了猜疑,懷疑他如此鎮定是否是出自已經同亨利六世達成和解,才可以樂見法國人繼續做徒勞的努力?

對他周遭出現的猜疑和打量,理查一世置若罔聞,他畢竟是一位成熟的國王和傑出的將領,這點心理素質他還是有的。洗禮上,他站在亨利六世和康斯坦絲皇后身側,注視著他們那個萬眾矚目的兒子接受了洗禮和塗油,繼而由詩人和修士獻上預言。

那都是些陳詞濫調,無非是說這位剛出生的皇子多麼聰慧純潔,而誕育這個男孩的父母又是怎樣的高貴幸運,如果你在乎這個男孩,你會為這些恭維喜笑顏開,如亨利六世,他覺得亨利六世在這短暫的祝禱中露出的笑容比他前半輩子的笑都多,但如果你不在乎這個男孩(甚至還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牴觸),那你會覺得這些虛榮的讚美簡直無聊透頂,以至於想讓他打哈欠。

一位向新生的小皇子獻上的新詩引起了他的注意:不僅是因為詩歌的內容,還是因為獻上詩歌的人正是他的一位熟人,菲奧雷的喬吉姆(1),一位曾經隱居在西西里的修士,他居然也到了德意志?

菲奧雷的喬吉姆,而他獻上的長詩確實言辭優美,只是內容中隱含不祥之意:“他的父親已是眾君主之君主,而他會比他的父親更加傑出,他是生於獅群的羔羊,亦是從異世飛向我們的時代的蒼鷹,他將統治這個世界,同時帶來災難與和平,金角灣,索恩河,橄欖山,他們都將記下你的足跡,上帝所揀選的王子將在重生後終結上帝!”

如果前半部分預言尚可稱為對皇子殿下命運的恭維,那後半段內容就不那麼令人愉悅了,而聯想到霍亨斯陶芬家族“劣跡斑斑”的歷史(指屢次將教廷臉面按在地上摩擦),那這份預言很可能會帶來不利的政治影響。察覺到亨利六世似有不悅,博韋主教趕緊出來打圓場,並且在這個時候,他還不忘譏諷理查一世幾句:“您不必信任這位老修士的胡言亂語,他的品德固然可敬,學識卻未必高深,就在十字軍經過西西里時,他還曾經預言某位國王會成功奪回耶路撒冷,而我們都知道結局------他不僅沒有奪回耶路撒冷,還淪為了謀殺犯,可憐的康拉德國王,他至今未能得到正義。”

這位國王當然就是理查一世,事實上,在第三次十字軍出發之後,他們路過了西西里,理查一世當時就拜訪了菲奧雷的喬吉姆,得知了那令他激動不已的預言,那時候法蘭西國王腓力二世和他還是親密無間的摯友,他和同樣隨軍的博韋主教當然都知道這個預言的存在,只是現在這個預言再提起就多少有些戳人傷疤的意思了,更別說他還提及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理查一世曾經涉嫌謀殺與他敵對的耶路撒冷國王康拉德,雖然亨利六世已經撤回了指控,但腓力二世從未放棄以此事為由攻擊理查一世。

理查一世會如何應對呢?人們的目光又落到了理查一世身上,包括亨利六世,有一瞬間,他那如雕塑般輪廓優美且英俊絕倫的臉孔上確實浮現出了震怒,但轉瞬便被近乎冰冷的平靜取代,他終於將他的目光移向了他刻意迴避的博韋主教:“你根本不知道預言的全部內容。”他又將目光轉向菲奧雷的喬吉姆,“這位可敬的修士告訴我我終將奪回耶路撒冷,但也告誡我若我為上帝獻身之心不夠堅定,最終必然功虧一簣,事實確實如此,若非我受你們的國王背信棄義的行為干擾,我本應在東方待到得知薩拉丁的死訊,屆時我將輕易收回耶路撒冷,哪怕千年過去,人們都會記住正是你的國王的貪婪和自私葬送了收回耶路撒冷的希望,直到今天你還大言不慚地口出惡毒謊言詆譭一位國王。”他深吸一口氣,“這位高尚的修士確實是一位先知,你們無法否認他預言的真實性。”

無法否認他有關理查一世的預言的真實性,自然也無法否認他有關這個剛出生的小皇子的預言的真實性,他知道這份預言如果流傳到一直對霍亨斯陶芬家族懷有敵意的羅馬教廷口中會對這個剛出生的小皇子產生怎樣的負面影響,但這似乎暗合了他心意。“康拉德國王之死的真相尚未大白人間。”亨利六世忽然說,而這顯然代表他終於就理查一世和博韋主教背後的腓力二世之間的爭端釋出態度了,“感謝你的好意,主教,預言未必全部真實,但有一點可以確信,我的兒子確實會擁有偉大的命運,正如我的父親,腓特烈皇帝,他是一位真正的十字軍戰士,他為聖/戰奮戰到最後一刻,也不曾背上任何汙名。”

在第三次十字軍的舊賬即將在他兒子的洗禮上被翻出來清算之前,亨利六世開口制止了這一切,而他言語間顯而易見透露出更傾向博韋主教一方的意思:“而我的兒子也將效仿他,他擁有偉大家族的血脈,自然也應擁有卓爾不凡的人生,作為他的父親,我將他命名為腓特烈,以我偉大的父親之名。”

這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是理所當然的事,長子繼承祖父的名字確乃慣例,沒有人認為這個安排有什麼奇怪,但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在亨利六世身邊默不作聲的康斯坦絲皇后忽然道:“他的名字是君士坦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而她置若罔聞,“和我的名字一樣,和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皇帝(2)一樣,我們已經給他取好了名字。”

聽到她的話,理查一世的眉毛動了動,他從中察覺到一點訊號,有關皇帝夫妻之間隱藏的矛盾,他對此大感興趣,而不只是他,在場之人心中大多生出這樣的想法,這令亨利六世非常不悅:“不要這麼不識大體。”亨利六世低聲道,除了康斯坦絲,就只有同樣離他們最近的理查一世能夠聽到,“父親決定孩子的命運,孩子的名字當然應該由父親來取。”

“不,我認為母親為孩子起名才是天經地義的權利,若無母親的子宮,又怎會有胎兒的孕育,若非母親忍受生育之苦,孩子又怎能來到人間?”理查一世忽然道,這也許是發洩,但未嘗不是他的真情流露,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在他父親的所有孩子中,只有他是母親命名的孩子,某種意義上,這是他屬於母親而非父親的象徵,他越說越激動,此時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投入母親的懷中,向她訴說他對她的感激和思念之情,“你們以父親的姓氏和爵位為傲,卻忽略了真正孕育孩子血肉的母親,是她們伸出精疲力盡的手臂托住剛出生的胎兒,是她們的淚水和乳/汁哺育了搖籃中的孩子,我們高談闊論所謂的家族榮譽,卻忘記了每一條血脈都需要一個願意為之流血犧牲的女人才能延續,那麼對這個偉大而勇敢的女人而言,難道她連為自己的孩子命名的權利都不能擁有嗎?”

顯而易見地,他成功感染了相當一部分人的情緒,加上康斯坦絲皇后也並沒有服軟的跡象,這使得亨利六世很有些下不來臺,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糾結孩子的名字:“是的,那依照我妻子的意見,我們的兒子名為君士坦丁。”大不了以後給他再改個名字,在場的諸侯心領神會地恭維,而亨利六世心中的鬱結始終縈繞不去,洗禮結束後,賓客們四散退場,君士坦丁也被抱回了房間,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忽然對理查一世道,“你好像對干預我的家庭事務很有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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