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一個孩子的名字而已,我想不出您在這個問題上討好妻子是什麼不可承受的損失,這有助於您的家庭關係。”
“您確實是處理家庭問題的專家。”亨利六世譏諷道,對理查一世的家庭問題稍有了解都知道這句話有多麼強烈的諷刺意味,“不過,有關您的家庭,我也正有一個訊息想要告訴您。”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理查一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而亨利六世接下來的話確實令他神色凝重起來,“博韋主教昨天告訴我,你的弟弟和法蘭西國王剛剛在諾曼底邊境見面,您可以猜一猜,他們在見面時會說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
(1)菲奧雷的喬吉姆:一位12世紀末期活躍的西多會修士,曾經預言理查一世會成功奪回耶路撒冷,也曾經預言腓特烈二世會是毀滅世界的幫兇(後來被教會援引為第七位敵/基/督/者以攻擊腓特烈二世),他應該算我流金雀花/斯陶芬/卡佩三國演義相關係列的御用神棍了……
(2)即羅馬帝國皇帝君士坦丁一世,他在臨終前皈依基督教,是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羅馬皇帝。
第10章 同盟
“博韋主教昨天告訴我,你的弟弟和法蘭西國王剛剛在諾曼底邊境見面,您可以猜一猜,他們在見面時會說什麼呢?”
這是理查一世的死穴,在說出了這句話後,亨利六世如願看到理查一世的臉色在瞬間鐵青,正如理查一世希望他遭遇不幸一樣,內心深處,他也十分樂於見到理查一世處於弱勢,他滿懷不甘卻不得不忍耐的樣子遠比他高傲得意的樣子令人感到愉悅:“還能說什麼?”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他們已經聯合,希望你能將我留在德意志留到天荒地老,而你已經打算答應他們了。”
既然亨利六世已經決定答應腓力二世和理查一世的弟弟約翰王子的條件,那他當然沒有必要再透過萊茵蘭女伯爵的婚事緩和和韋爾夫家族的關係,所以博韋主教才會在菲奧雷的喬吉姆說出那個預言後主動替亨利六世解圍,對理查一世來說,局勢正朝著最不利於他的方向滑落,這也是他現在終於露出幾分情緒失控跡象的原因。
面對理查一世的質詢,亨利六世彎了彎嘴角,但沒有笑,也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他只是對他身後的施瓦本的菲利普道:“菲利普,你和我一起去育嬰室。”他又看向理查一世,“國王,你要一起嗎?”
施瓦本的菲利普自然從命,而理查一世在原地踟躕片刻,仍然應允了亨利六世的邀請,他現在真的有點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了。關上育嬰室的門後,亨利六世坐在了搖籃一旁的椅子上:“我知道你沒有謀殺康拉德,如果你有這樣的動力,早在你剛來到耶路撒冷時你就可以這麼做。”這是亨利六世的第一句話,“我相信腓力二世也知道,你的敵人比你更清楚你的無辜。”
“但不妨礙他和他的走狗以此為由攻訐我。”理查一世也坐了下來,他現在知道亨利六世為什麼要帶他來到育嬰室,他們接下來的對話確實需要掩人耳目,“也不妨礙你明明知道真相,卻一直拖延著不表示你真實的態度,如果我是個嫌疑未洗清的謀殺犯,你可以名正言順地將我一直扣留,而我的母親和腓力會爭相競價,他們一個希望我得到自由,一個希望我永遠得不到。”
“那你認為我會接受誰的出價?”
“也許你有過猶豫,但現在你選擇了腓力。”承認這個事實令他十分不甘,“你們是盟友。”
“我們現在確實是盟友。”亨利六世悠悠道,“但你有沒有考慮過一種可能,那就是我從沒有真正信任過法蘭西國王,只是因為你一直與我敵對,我才願意先對他表露出善意呢?”
“……”理查一世的雙眼微微瞪大,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著亨利六世,像是從沒有認識過他,這樣的態度令亨利六世很受用,這才對,這才是正確的態度,他是最崇高的君主,他理當處於一個永遠高高在上且令人琢磨不透的地位中,“有時候,我們可以回顧一下過往,我們處於敵對關係,所有人都默認了這個事實,包括我們自己,可我們為什麼會敵對?在矛盾和衝突發生前,一切的開端是什麼?”
“因為你的表叔是我的姐夫,你的父親剝奪了他的領地,你也不願意歸還,所以他始終對此憤懣。”
“但一開始這段聯姻的本意是為了和英格蘭保持友好關係。”亨利六世道,“1163年,我們的父親在維爾茨堡會面,商議你的姐姐和帝國聯姻,因為我父親並沒有適齡的兒子或兄弟,因此他推薦了他的表親與摯友,當時的薩克森公爵,這本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但隨著我父親和你姐夫的決裂,帝國和英格蘭的關係變得尷尬起來,我們的父親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們想用另一段聯姻來彌補。”
“我本應該娶你的妹妹。”作為他那段不幸婚約的彌補和父愛的證明,“但我已經有貝倫加利亞了。”
“是的,真是一件令人可惜的事,我的妹妹在婚前病逝,聯姻最終沒有成功。”如果理查一世真的娶了他的妹妹那現在這些問題根本不會困擾他們,“我父親剝奪了他表親的領土,將其賦予了阿斯卡尼亞家族(1)和維特爾斯巴赫家族(2),他們都是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忠實臣屬,如果要他們將原屬於韋爾夫家族的領地歸還,他們絕不能接受,既然如此,我們只能透過其他方式彌補你的姐夫,比如讓他的兒子和一位女繼承人聯姻,這是你想要促成你的外甥和萊茵蘭女伯爵結婚的原因。”
“而腓力想要阻止這一切,他丟擲了法國王后的身份作為誘餌,如果萊茵蘭伯爵夫人看重權勢超過女兒的幸福,她現在已經接受了求婚。”
“是的,法蘭西國王不是一個好丈夫,而你的外甥和我的堂妹會是一對般配的佳偶,不過,有一點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不管你和法蘭西國王有沒有矛盾,我都不會允許這段聯姻。”他微微抬起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都是查理大帝(3)的繼承者,帝國皇帝的頭銜為德意志掌控,但法蘭西國王永遠有競爭的資格,法蘭西國王不應該成為一個強大的君主,更不應將勢力滲透入萊茵河!”
英格蘭和帝國之間不過是因為和韋爾夫家族的聯姻關係產生了計劃外的糾紛,而帝國和法蘭西之間的矛盾正如英格蘭和法蘭西一樣不可調和,這才是亨利六世稱他絕不會答應法蘭西國王和萊茵蘭女伯爵結婚的真正原因。“你犯了一個錯誤,陛下。”短暫的沉默後,理查一世終於開口,他現在的語氣反而輕鬆很多,“你讓我明白了你的真實處境: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是的,亨利六世需要理查一世,不僅僅是因為他是這個時代最傑出的將領,更因為他身為法蘭西國王名下最強大的封臣,隔著法蘭西,英格蘭國王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可以互為援引遏制法蘭西國王的勢力,而如果法蘭西國王擊敗了英格蘭國王,那神聖羅馬帝國就將面臨一個整合完成的法蘭西,而位於德法邊境處的萊茵河地區就是首當其衝的衝突爆發之地。“你讓我看清了我針對你的真實價值,既然如此,你應該儘快釋放我回到英格蘭,我向你保證,我和腓力的仇恨在我們有生之年絕無和解的機會。”
“但我可以拖延,而每拖延一天,你的領土就可能淪陷多一寸,在我需要你的同時,你也同樣需要我。”他拿出了一封信,“這是你母親的信,她告訴你,無論我向你提出了什麼要求,都立刻答應我,英格蘭不允許你再猶豫了。”
如果英格蘭現在國內局勢穩定,那或許理查一世可以留在德意志靜等時局變動,但問題在於現在的理查一世和英格蘭根本沒有等待的時間:理查一世不在國內,甚至存在永遠不能返回國內的機會,那他的弟弟約翰王子就是英格蘭假定的統治者,腓力二世不能在明面上進攻一位十字軍戰士的領土,但如果是支援另一位英格蘭王子呢?
擺在理查一世的母親埃莉諾太后和他忠臣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換取理查一世的自由,鉅額的金錢也好,停止與亨利六世作對也好,身為案上魚肉的英格蘭都只能被動承受,而亨利六世的國內局勢也會因此化被動為主動。“你真的會給你的兒子留下一個世界帝國。”理查一世道,他放下了信,面容疲憊,但總算露出了妥協的跡象,“說吧,你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十萬銀馬克的現金,五萬作為你幫我征服西西里的贈禮,五萬作為你侄女的嫁妝帶給奧地利公爵,與此同時,你需臣服於我,作為回報,我會命我所有的封臣效忠你,為你對抗腓力二世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我還會將阿爾勒國王(4)的頭銜授予你,這是你的敵人圖盧茲伯爵(5)索取的頭銜,即便你暫時不能成為真正的阿爾勒國王,至少也多了一個向勃艮第公爵施壓的藉口,最後。”他頓了頓,將目光移到了搖籃中的君士坦丁身上,這個時候,他目光中多了幾分真實的慈愛,來自父親對兒子的期許,可惜這樣的期許他從沒有從他的父親身上得到過,“做我兒子的教父,發誓你會教育他,保護他,如果我先於你死去,你還需要忠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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