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閨閣中,一男一女秉燭夜談。
玩笑歸玩笑,劉令儀又怎麼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女子坐在案桌前,將近期的賬目鋪開,細數著未來三個月的全部打算。
“《石頭記》此前定價高昂,求精不求量,買得起的,非富即貴。”
她抬眼看江七,“可洛陽城裡,買不起卻想嚐嚐鮮的人,大有人在。”
江七點頭,示意她繼續。
“這兩個月,市面上流出了不少盜印的本子。用的最劣等的草紙,字跡潦草,裝訂鬆散,可賣得卻是極好。”
“就因為便宜,一本定價只有百錢。”劉令儀清冷的聲音落下。
江七若有所思:“令儀姐是也打算……”
劉令儀點頭:“先前我不理會,是瞧不上,那些盜印的作坊為了省成本,連內頁都敢漏裝,錯字連篇,買回去讀不了幾頁就得散架,壞的是《石頭記》的口碑,我不去追究便算客氣了。”
江七點頭。
這個時候可沒有什麼版權保護法,一本書成名,其他書坊效仿盜印,是再平常不過的手段,沒有律法的束縛,也根本沒辦法追究。
正版與盜印的唯一區別,也就是差在了體面二字上。
世家子弟閨閣女子知曉劉令儀是《石頭記》的半個作者,也只認她手中販賣的書冊。
這屬於小圈子裡的風氣共識。
試想一下,一場聚宴上,同樣是閨秀女子人手一本精緻的《石頭記》,你卻拿著一本粗製濫造的劣質書本,高下立判,難免被人笑話幾句寒酸。
洛陽城中的閨閣女子,附庸風雅的世家子弟,還有那些整日嗑藥清談的名士們,對於他們來說,《石頭記》一書,承載的是文字藝術,一本書幾十兩對他們不過茶餘飯後的消遣,算不得什麼。
可對於想嚐嚐鮮的普通人來說,幾十兩的定價,就是天價了,對於這些人來說,尋常紙張便是稀罕之物,紙上所承載的文字反而是次要的。
百錢的定價,是盜印書坊拋去紙張成本,僱傭抄書人員,成本極限壓縮後還有利潤的餘地,價格不高也不算低,卻足以令洛陽城中,那些識得字,願意為這本書,附庸風雅一番的普通人家掏錢。
“先前與先生看過的那個書房,我已經將其買下。”
劉令儀神色從容,顯然早已想好了章程:“現在我們有自己的書坊,坊裡裝書師傅、抄書匠都是現成的。”。用同樣的劣紙,成本壓到最低,外面賣百錢,我們就賣八十錢。”
“憑我《石頭記》半個作者的名聲,同樣的價錢,同樣的紙張,你是買一本字跡工整,內容完足的正主之書,還是買街邊來路不明的錯漏本?”
江七看向算盤打得叮噹響的女子,口中輕輕“嘖”了一聲:“這洛陽城裡盜印的份額,令儀姐這一下怕是能吃掉大半。”
“不敢說大半,五六成總是有的。”
劉令儀微微一笑,“還有,我打算另僱一些畫師,為書中附上插畫,定價為百兩銀子的特製本,專門賣與這些富貴人家。”
“綢緞莊那邊最近也在趕工,添了數位針線嫻熟的繡娘,書中的衣飾不光女子喜歡,賣得火熱,其中的大氅披風等物件,在清談名士中也是格外流行。”
江七靜坐一旁,不時地點點頭,便是將《石頭記》一書帶來的他也不得不承認,劉令儀將此書開發到了極致。
可僅憑一本書所帶來的收益,能夠在三個月湊足十萬兩銀錢?
江七取過桌上的賬本,簡單翻看,手中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