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冠志接到了電話。孔凌宣說:“你手下有沒有一個少校團長,年紀輕,履歷乾淨,不引人注意。”
餘冠志說:“有一個叫李燁的,中央軍團第三團,去年剛提的少校,沒有背景。”
孔凌宣說:“讓他明天上午開車去玉家祖宅附近。車停在路邊,人在附近失蹤。不需要真的失蹤,讓玉家的人知道他失蹤了就行。他們以為惹了麻煩,就會來澄清。如果他們沒反應,就讓他失蹤得再久一點,直到玉家開始找。”
餘冠志說:“明白。”
李燁第二天上午到了玉家祖宅附近。車停在路邊,熄火下車,走進林地深處,找了一棵樹坐下來。沒有帶通訊器,沒有帶武器,等著。
九點十分,玉家巡邏隊經過那輛車。車輛無人,車窗完好,車門鎖著,沒有碰撞痕跡,沒有血跡,沒有拖拽痕跡。巡邏隊繞車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返回祖宅。
九點三十五分,訊息傳到玉家內宅。管事開始追查車主資訊。車輛隸屬於中央軍團第三團,掛的是民用牌照,車主資訊為空,沒有姓名,沒有住址,只有一個無法撥通的號碼。
管事報給玉龍濤:“中央軍團的軍車停在玉家祖宅外,車在,人不在。”玉龍濤說:“車在人不在一公里外的主幹道上?”管事說是。玉龍濤說:“先不要動,等對方先動。”
上午十點二十分,餘冠志接到了報告。李燁未按時歸隊,未報備行蹤,通訊器關機,車輛在玉家祖宅附近被發現。餘冠志看完報告,沒有派人搜尋,沒有通報家屬,把報告鎖進抽屜,撥了孔凌宣的號碼:“人已經進去了。”
孔凌宣說:“等。”
當天下午兩點,李燁走回主幹道,拉開車門,發動引擎,駛離。駛出兩百米後給餘冠志發了一條訊息:“已返回。未接觸玉家人員。車況正常。”餘冠志回覆:“歸隊。”
下午三點,玉龍濤收到確認:那輛車已經不在了,車上的人回來了,安全返回。玉龍濤對玉龍海說:“孔凌宣在告訴我們他能把一個人放在我們門口,然後把他拿走。今天放的只是一個少校,明天可以放一個營,後天可以放一個團。”玉龍海說:“你打算怎麼辦。”玉龍濤說:“等他打電話,他會打的。”
孔凌宣沒有打。
當晚,餘冠志親自帶隊。中央軍團第三團全員出動,玉家祖宅周邊三公里全部封鎖,所有進出通道切斷。餘冠志站在封鎖線外沿,沒有下令進攻,等著。
十五分鐘後,玉龍濤召集了全部核心戰力,在祖宅正門內側列陣。龍鱗覆蓋手臂,雷光在拳面上凝聚。玉龍濤站在佇列最前方,向外喊話:“中央軍團無權進入玉家祖宅,聯邦法庭的傳票沒有送達,聯邦議長的命令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
餘冠志聽完之後沒有下令進攻,側過頭對通訊器說:“他開始準備動手了。”
通訊器那頭沒有回應。五分鐘後,一輛黑色魂導車從封鎖線外側駛入,停在餘冠志身後。孔凌宣從車上下來,穿過封鎖線,走到玉家祖宅正門前,在距離玉龍濤大約二十步的位置停住了。他沒有看玉龍濤身後那些已經展開武魂的族人,只看著玉龍濤一個人,開口說了一句話:“三萬年夠長了,該換了。”
玉龍濤沒有說話。他身後的兩名族人動了,從兩側包抄,龍爪帶著電弧直取孔凌宣。孔凌宣沒有轉頭,沒有後退,右手從身側抬起來,翻了一下掌心。日月星盤浮出來,邊緣透著一圈銀灰色的薄光。光暈向外擴散了一圈,兩名族人的龍爪在觸及星盤邊緣之前停住了,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兩個人同時往後彈了出去,落地,腳掌在地面上滑出兩道深痕,停住了,沒有再動。
玉龍濤在那兩人被彈開的同時展開了武魂。藍白色的雷光籠罩全身,龍鱗覆滿雙臂,電弧從指間向兩側延伸,把青磚地面燒出兩道焦痕。沒有喊話,直接衝了過來。拳頭上的雷光球正在壓縮。
孔凌宣沒有退。左手同時抬了起來,翻掌向上。千里江山圖從掌緣處延伸出來,山是青的,水是綠的,山脊線上有煙。圖展開得比往常更快,直接鋪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像一面豎起的屏障。玉龍濤的雷光球撞在圖上,那座最高的山峰邊緣被削去了一角,但沒有被穿透。
星盤在右掌中旋轉了一格,刻度線同時亮了。整面盤從暗色變成一層均勻的冷光,覆蓋了整個人的輪廓。海面從掌心鋪開了,滿月從海平線上升起來,停在半空。月光推出一層一層細密的波紋。雷光球進入海面的瞬間被逐層削弱,穿到第五層的時候消失了。
玉龍濤的拳頭停在了距離孔凌宣胸口大約兩拳的位置。他的魂力還在運轉,但拳頭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孔凌宣往前邁了一步,星盤的光向前推進了一寸。玉龍濤的身體往後滑了半步,腳跟擦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劇烈的摩擦聲。
孔凌宣的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下,壓在玉龍濤的肩頭。龍鱗在被手掌壓住的一瞬間出現了裂紋,從接觸點向邊緣擴散。三秒之後,裂紋延伸到了鎖骨,一小片龍鱗脫落,落在地上,一聲脆響。
孔凌宣收回手,星盤的光收斂了,海面合攏了,滿月沉下去了,千里江山圖收捲了。青磚地面上只剩下幾片脫落的鱗片和兩條正在冷卻的焦痕。
孔凌宣轉過身,對餘冠志說:“明天天亮之前,玉家祖宅內所有直系成員登記造冊。旁支子弟全部編入聯邦學院統一分配。祖宅及附屬產業收歸聯邦財政。藍電霸王龍這個姓氏從聯邦登記系統中永久移除。一個不留,一個不剩。”
餘冠志說:“知道了。”
孔凌宣轉身走出去,沒有回頭。陽光從大門照進來,整座祖宅的輪廓壓在地面上,邊緣清晰,沒有模糊。他上了車,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餘冠志坐在後排沒有說話,孔凌宣也沒有說話。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座椅間隙裡鋪開一段持續的亮區,沒有移動,沒有變化,一直保持到他們回到議會大廈門口。車子停穩,孔凌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沒有回頭,直接走進了大樓。
他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冷遙茱穿著一件淺色睡裙坐在沙發上看書,裙襬遮到膝蓋。燈光下她的小腿白得像被水洗過一層,皮膚表面沒有一絲暗影。她聽到開門聲沒有抬頭,等他換了鞋走進客廳才合上書,抬眼看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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