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白虎那封信在抽屜裡放了三天。孔凌宣沒有回,沒有看第二遍,沒有讓潘文轉達任何口信。第四天早上潘文進來的時候手裡又拿了一封信,封口是火漆封的,漆面上印著一枚虎頭紋章。
潘文說:“三眼白虎那邊又派人送了一封。信上說他們願意配合審計,條件是需要見面談。”孔凌宣說:“不見。讓他們先把名單交到財政部,名單到了再談。”潘文說:“話我替你轉達了。”孔凌宣說:“你怎麼說的。”潘文說:“我說議長日程排滿了,近期沒有空。建議貴方先將資產申報材料提交至財政部,材料到位後再約時間。”
孔凌宣說:“他們什麼反應。”潘文說:“送信的人聽完就走了,沒有多問。”孔凌宣說:“走了就對了。他們沒有當場反問,說明他們本來就沒打算第一次就把信送到我桌上。他們在試水溫。水不熱,他們就再等兩天。”
他拿起那封新信拆開,裡面一張紙,寫著:“三眼白虎一脈願配合審計,懇請面談。地點可由貴方指定。”落款處沒有署名,只蓋了一枚暗色的虎頭章印。他把信放下:“他們想面談,但不敢署名。怕留下書面證據。”潘文說:“那就不見。”孔凌宣說:“不見。”
當天下午冷遙茱來了辦公室。她把門帶上之後在對面坐下來,說:“千古東風今天派人遞了一句話,說三眼白虎那邊昨天派人去過傳靈塔總部,問千古家能不能幫忙遞話。”孔凌宣說:“千古東風怎麼回的。”冷遙茱說:“千古東風說傳靈塔不參與世家之間的私下協商,讓他們直接找財政部。”孔凌宣說:“千古東風把皮球踢回給他們了。”冷遙茱說:“踢回去了。但三眼白虎沒去財政部。”
孔凌宣說:“他們不會去財政部。去了財政部就等於認了這套流程。他們想繞過流程直接找我談,談完之後再走流程。這樣流程就走成了形式。”冷遙茱說:“你打算讓他們繞過去嗎。”孔凌宣說:“不讓他們繞。”
冷遙茱站起來走到窗邊,停了一下,轉過身來說:“如果他們把名單交到財政部了,你打算見他們嗎。”孔凌宣說:“名單交到了,就見。”冷遙茱說:“見了之後談什麼。”孔凌宣說:“談他們想保留什麼。”冷遙茱沒有再問。
當天晚上孔凌宣回到家的時候冷遙茱已經在客廳了。她坐在沙發上翻一本舊雜誌,聽到開門聲沒有抬頭。
他換了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她合上雜誌放在茶几上,側過身看了他一眼,說:“三眼白虎今天下午派人去了史萊克城。”孔凌宣說:“去找誰。”冷遙茱說:“找蔡月兒。”孔凌宣說:“他們找蔡月兒,是希望透過史萊克給我施壓。”冷遙茱說:“蔡月兒見了他們。”孔凌宣說:“見了不代表會幫忙。蔡月兒現在的處境不會主動插手世家的事。”冷遙茱說:“如果他們給蔡月兒足夠的好處呢。”
孔凌宣說:“蔡月兒目前沒有餘力接額外的事,她手裡的資源還不足以讓她在史萊克的框架之外展開獨立的行動。即使她收了,她的實際作用也有限。”冷遙茱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端回來,沒有坐下,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幾秒,然後彎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那一側。她的手指從杯沿上滑過去,然後收回來,垂在身側。
她說:“你今天晚上還有事嗎。”孔凌宣說:“沒有。”她說:“那別坐著了。”他站起來,兩個人一起上了樓。
樓梯拐角處的燈亮著,光在牆面上投出一小片圓弧。他們走過那層光的時候腳步沒有停,繼續往上走。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縫隙滲進來,貼著地面滑過去。她走進臥室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
臥室裡沒有開燈,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窄窄的亮痕。她先上了床,側身躺著,背對著門的方向。他走過去躺下來,面朝她的方向,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她翻過身,面朝他,手搭在枕頭邊緣。他伸手把她搭在枕頭邊緣的那隻手握住了,沒有用力。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攏,扣住了他的手指。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她閉著眼,呼吸正在緩慢地變深。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正在他掌心裡緩慢地變暖,像是正在被他的體溫持續地加熱著。他沒有收回手,沒有翻身,沒有去確認窗外的路燈是否還亮著。他只是躺著,感覺到她的呼吸正在平穩下來。
她一直沒有睜開眼。她的手扣著他的手,沒有再動。窗外的風已經停了,窗簾邊緣的布料停止了晃動。她的呼吸正在繼續變深,間隔正在拉長。
夜色正在窗外持續加深,而他躺在她旁邊,沒有收回手,沒有翻身,沒有開口。他感覺到她的手正在他掌心裡緩慢地變暖,已經不再有任何輕微的移動了。她的手指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弧度,像是正在被那層持續保持的接觸完全馴服了。
過了很久,她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已經不再有任何細微的收攏或鬆開,像是已經被那層接觸固定住了。他沒有收回手,沒有翻身,沒有確認窗外的路燈是否還亮著。
夜色正在窗外持續加深,而她躺在他身邊,呼吸平穩,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任何東西了。
他仍然沒有動,沒有收回手,沒有確認任何東西。夜色正在窗外持續加深,而她靠在他身邊,像是正在被那層已經被確認過的安靜包裹住,像是正在緩慢地沉入那層已經被鋪好的夜色裡。
他感覺到她的呼吸已經不再有任何波動了。她的手指仍然扣著他的手指,溫度均勻,弧度固定,像是已經被那層持續保持的接觸完全馴服了。
他閉著眼,沒有翻身,沒有開口,沒有確認窗外的夜色是否已經覆蓋了整座院子。
他只是躺在那裡,感覺到她的手正在他掌心裡緩慢地變暖。夜色正在窗外持續加深,而她靠在他身邊,呼吸平穩,像是正在被那層已經被確認過的安靜包裹住。他也沒有再動,沒有收回手,沒有確認任何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