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潘文從裡面將門帶上，鎖舌咬合，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咔嗒”。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料子是暗紋織錦，在燈下不反光，只透出一層沉鬱的色澤。腰線收得極狠，勒出一段緊緻的弧度，立領護著脖頸，盤扣從頜下一路扣至右腰，密不透風。開衩並不高，僅及膝上，唯有她邁步時，裙襬隨著動作微微盪開，才偶爾露出一截小腿，皮膚白得有些晃眼。
她走到辦公桌前站定，將一個沒有署名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信封邊緣裁切得整齊，沒有摺痕，像是剛從制式檔案袋裡取出來的。
孔凌宣沒有去看那個信封，視線落在她臉上。那張臉妝容極淡，眉峰修整得乾淨，眼神直，沒有刻意的卑微，也沒有過分的倨傲。她開口，聲音平穩：“家主讓我來遞一份補充材料。”
“材料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沈月沒有立刻動。她垂下的眼睫顫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重新掂量那句話的分量，然後才緩緩開口，吐字清晰：“家主特別交代，沈家可以在您需要的時候，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援。”
孔凌宣嘴角扯了一下，幅度極小。“裙帶將軍來了，要先剋制點。”他不再看她，徑直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向門口。伸手推開門，他走了出去，門沒有關，就這麼敞著，走廊裡的光斜著切進來，把空氣裡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
沈月站在原地，沒有追。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指尖在信封邊緣輕輕蹭過，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指紋，然後轉身，步子依舊穩，裙襬恢復垂直，走了出去。
孔凌宣沿著走廊往議事廳走。他沒有回頭，步伐不疾不徐。走廊兩側的門全部緊閉，牆上掛著歷代議長的肖像，畫中人的目光跟隨著他的背影。他在議事廳門口停住，推門而入，在主位坐下。實木椅背貼合著脊線，帶著一絲涼意。
潘文跟了進來，站在長桌一側，低聲彙報：“沈望的女兒走了。”
“她走了，沈望的意圖留下來了。”孔凌宣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他想讓我知道，沈家不只是交了一份名單，還交了一個人。”
“沈望加了一句‘任何形式的支援’。”
“這四個字是他自己加的。”孔凌宣眼底沒什麼情緒，“他以為加了就能拉近距離，實際上加了反而推遠。這種話一齣口，性質就變了——不是合作，是獻祭。沈家想用這種方式綁住我，但我討厭被人綁，尤其是用這種曖昧不清的方式。”
“沈望那邊會不會再派人來？”
“不會。她的任務就是一次性的。”孔凌宣向後靠了靠，“她來這一趟，既是遞材料，也是試水溫。現在水溫試出來了，沈望短時間內不敢再往前湊。”
潘文翻開手中的記錄板：“那沈家名單上的資產，按正常流程走，還是單獨處理？”
“正常走。”孔凌宣說，“沈望既然交了名單，就按名單核實。對得上，就一筆勾銷；對不上，再找他們。他既然敢把女兒派過來，就不敢在名單上動手腳。這一趟走完，他比誰都清楚，第二條路已經斷了。”
“三眼白虎那邊今天又派人來了一趟，還是問能不能見面。”
“不見。”孔凌宣打斷他，“讓他們先把名單交到財政部。名單到了，再談。”
潘文猶豫了一下：“如果他們真把名單交到財政部，您見嗎？”
“見。”孔凌宣說，“名單交到了，說明他們認了流程，那時候談什麼都行。三眼白虎現在想的是繞過流程直接找我談，談完之後再補手續，把生米煮成熟飯。我不能讓他們把流程走成形式。一旦開了這個頭，後面所有世家都會學著來。”
“葉家呢？”
“葉家已經交了意向書，翡家完成了申報，譚家也完成了。”孔凌宣掃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這三家不用再談，讓他們正常走流程就行。真正麻煩的只有三眼白虎。”
潘文接著說：“三眼白虎昨天派人去了史萊克城，找了蔡月兒。具體談了什麼，目前還沒摸清楚。”
“他們找蔡月兒，是因為他們在史萊克城還有人脈。”孔凌宣神色不變，“蔡月兒不會主動替他們出面，但三眼白虎需要一條通道。他們以為打通這條線，就能繞過財政部的流程。那就讓他們繞。等他們繞了一圈，發現怎麼都繞不過去的時候，自然會回頭交名單。”
“如果他們一直不交呢？”
“拖不過一個月。”孔凌宣語氣平淡，“一個月之內，三眼白虎會親眼看著其他世家把該交的都交了。到時候，不交也得交。”潘文沒有再問，低頭在記錄板上做了標記。
當天下午，冷遙茱來了辦公室。她進門後反手將門帶上，沒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車流，才在對面坐下。“沈望的女兒穿旗袍去你辦公室，傳靈塔那邊已經傳開了。”
“傳開就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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