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穩的時候，孔凌宣沒有立刻下車。他隔著車窗看了一眼那棟樓。三層，灰磚外牆，窗戶不大，窗簾是拉著的，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燈亮。樓門口沒有牌子，沒有門衛，只有一扇鐵門，門上刷著一層暗綠色的漆，漆面已經起了泡，邊角捲起來的地方能看到底下的鐵皮。
陳新傑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陳新傑說：“就是這裡。”
孔凌宣說：“你沒有來過。”
陳新傑說：“你設立天鬥暗部的時候，繞過議會走的是議長直屬通道。任命檔案上簽字的人是你，蓋章的人也是你。我沒有見過這份檔案，也沒有聽任何人提過它的存在。”
孔凌宣說：“你不需要見過。你知道它存在就行了。”
陳新傑說：“那我今天來的是什麼地方。”
孔凌宣說：“是你剛才說的地方。”
陳新傑沒有再問。兩個人推開車門，穿過鐵門走進樓道。一樓大廳裡沒有人，值班室的窗是暗的，窗臺上落了一層灰，像很久沒人坐過。樓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鐵的，漆皮已經磨光了，露出底下的金屬色。腳步聲在樓道里迴盪，沒有其他聲音疊加進來。
三樓走廊盡頭那扇門是關著的。門板是深褐色的老木頭，表面沒有上漆，木紋已經被磨平了。孔凌宣伸手推了一下，門沒有鎖，門軸沒有響。
辦公室裡面亮著燈，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書架靠牆擺著，上面有幾排檔案盒，盒脊上貼著標籤，標籤紙已經泛黃了，邊緣發脆，像是被光線曬了很久之後自然捲起來的。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頭髮灰白，臉型偏長，顴骨高。眼睛不大，但瞳孔的顏色比普通人深一些，表面覆著一層暗色的氧化層，泛著微微的啞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便服，袖口捲到小臂中間，手裡的筆剛剛擱下。
陳新傑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的身體往前傾了大約五度，但腳沒有動。他盯著那個男人看，眼皮沒有眨，嘴唇是張開的，但沒有發出聲音。
陳新傑說：“你沒死。”
哈洛薩把筆擱下，靠在椅背裡。
哈洛薩說：“我沒死。”
陳新傑說：“貝松鶴那一掌打在你胸口正中間，你當場倒下去的。”
哈洛薩說：“倒下去了，沒有死。”
陳新傑說：“那場架外面的人都知道你死了。史萊克城的人給你立的碑，碑文是雲冥親自寫的。我站在碑前面看過，碑上刻的年份是你死的年份。”
哈洛薩說：“碑是給人看的。活著的人不需要碑。”
陳新傑說：“那你活著這件事，誰知道。”
哈洛薩說：“以前沒有人知道。現在你知道了。”
陳新傑往前邁了一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邊緣，身體前傾，低頭看著哈洛薩的臉。
陳新傑說：“你活了六年，這六年裡你在什麼地方。”
哈洛薩說：“我在等一個位置。”
陳新傑說：“什麼位置。”
哈洛薩說：“一個不需要我公開活著的身份也能做事的位置。孔議長給了我。”
陳新傑轉過身看著孔凌宣。孔凌宣從門口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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