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新傑週一回來的，他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推門進來的，手裡拿著一個透明檔案袋。袋子裡面裝了一張摺疊過的列印紙。他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來，沒有先開口。
孔凌宣看了他一眼。陳新傑的領口是溼的，深灰色外套的肩膀處有兩塊深色的水漬，像是從停車場走到大樓這段路被雨淋了，又像是出汗印出來的。他沒有換衣服就來了。
孔凌宣說：“圖書館翻到了。”
陳新傑說：“翻到了。四十七頁那一欄的標題寫的是‘海神湖沿岸工程—輔助設施採購計劃’。正文全部被墨塗掉了，整頁只剩下標題和頁尾的章。”
孔凌宣說：“頁尾的章是哪裡的章。”
陳新傑說：“基建處的章。章印壓在墨塊邊緣上，蓋章在前，塗墨在後。章是真的。”
孔凌宣說：“塗掉的正文下面有沒有殘留的筆跡。”
陳新傑說：“我拍了照片，回來之後用掃描器放大了看。墨塊覆蓋區域的邊緣有一些淺色的壓痕，像是筆尖在紙面上寫字時留下的凹槽。墨水被塗掉之後，那些凹槽還在。放進軟體裡調了一下對比度，能看出幾個零散的筆畫。”
孔凌宣說：“能拼出內容嗎。”
陳新傑說：“拼不出。筆畫太零散了，連不成完整的字。但能確定一件事，正文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手寫的字在塗墨之後會在紙面上留下筆壓痕跡，列印的字沒有。”
孔凌宣沒有說話。他把檔案袋拿起來，開啟封口，取出裡面的列印紙展開看了一眼。紙上的圖片是翻拍過的，清晰度不算高，但頁尾那枚章印的輪廓還是能看清的，紅色已經偏暗了，邊緣有些暈開，像是蓋章的時候印泥沒有完全乾透。他把列印紙摺好放回檔案袋裡，沒有把袋子推回去，放在自己右手邊。
孔凌宣說：“李長林走了之後，基建處那邊有沒有人接手他的工作。”
陳新傑說：“沒有。他走的時候沒有報備，沒有交接。他辦公桌上的檔案還攤著，電腦也開著。他走的時候沒有打算回來。”
孔凌宣說：“他怎麼走的。”
陳新傑說：“坐城際列車走的。沒帶行李。買票用的是現金，沒有身份驗證。我是從林處長那邊知道的。”
孔凌宣說：“林處長告訴你的。”
陳新傑說：“他早上打電話給我，問我有沒有跟李長林提過安瀾這個地方。我說沒有，我壓根沒聽過安瀾。他說那就是他自己選的。”
孔凌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孔凌宣說：“李長林去安瀾的事情，還有誰知道。”
陳新傑說：“林處長說他只告訴了你。其他人不知道。”
孔凌宣說：“他告訴你的原因是什麼。”
陳新傑說：“他說李長林走之前，把辦公桌上所有帶字的紙都收走了。電腦裡存的檔案也刪了。他以為他把該帶走的東西都帶走了。”
孔凌宣說：“他沒帶走的東西是什麼。”
陳新傑說：“他在視窗旁邊的書架上留了一本書。書頁裡面夾了一張便籤，寫了一個地址。安瀾的地址。”
孔凌宣說：“林處長看到那張便籤了。”
陳新傑說：“他看到了。便籤上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只寫了一行字：‘安瀾路七十三號，三樓右轉’。”
孔凌宣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林處長的號碼。響了四聲才接。
孔凌宣說：“書架上那張便籤你現在還留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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