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凌宣回到明都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把車停進議會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沒有立刻上樓，坐在駕駛座上等引擎的熱氣散盡。那層熱量從車頭方向緩緩退去，摸不到的時候他才推開車門走下來，鎖好車，沿著樓梯上到一樓。
大廳裡值班的門衛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他沒有停步，只是回了一下，繼續往前走。電梯到了頂層之後門開了，他沿著走廊往辦公室方向走，經過秘書檯的時候秘書站起來說下午有兩份檔案需要籤，一份是西北軍區的季度損耗報告，一份是聯邦研究院關於星斗大森林能量波動的補充分析，都在桌面上放著。孔凌宣說知道了，推門進了辦公室。
他坐下來之後沒有去碰那兩份檔案，先拿起通訊器撥了冷遙茱的號碼。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冷遙茱說：“你回來了。”
孔凌宣說：“千古東風昨天召集的高層會議，你問到內容了嗎。”
冷遙茱說：“內容不多。千古東風在會上把傳靈塔監測到的星斗大森林能量波動資料做了內部通報，要求各分部負責人做好應急準備。但他在會議末尾加了一段話，說傳靈塔可能會在近期接到聯邦的正式協作請求，讓我這邊提前預留一組人員。”
孔凌宣說：“你沒有問他那組人員是做什麼用的。”
冷遙茱說：“我問了，他說是地面取樣組。”
孔凌宣說：“地面取樣組是進核心區外圍取樣，還是進核心區內部。”
冷遙茱說：“他說的是外圍，但我看了一下他預留的人員名單，裡面有三個人是傳靈塔總部的高階研究員，研究方向是魂獸能量殘留分析。外圍取樣用不到那個級別的人。”
孔凌宣說：“千古東風在等一個機會進去，他想進核心區。”
冷遙茱說：“你要給他這個機會嗎。”
孔凌宣說：“先不給，讓他等。”
掛了電話之後孔凌宣把通訊器擱回桌面上，伸手把那兩份檔案拿過來簽了字。西北軍區的季度損耗報告他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名，合上放在右手邊。聯邦研究院的補充分析報告他翻開看了一遍，內容比上一版多了幾組座標資料，標註了核心區外圍幾個檢測到能量殘留的具體位置。他把座標記了下來，沒有做任何標記，合上報告放進了抽屜裡。
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暗，廣場上的路燈還沒有亮起來，銅像的輪廓已經開始模糊了，邊緣正在被暮色一點一點吞掉。他看了一會兒那尊銅像，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遠處西南方向的天際線，那裡的雲層正在變厚，像一層正在緩慢收攏的東西，正在把天空分成亮區和暗區。
當天晚上他沒有加班，在辦公室多待了大約半個小時，然後站起來穿上外套走了出去。他走到電梯口按了鍵，等門開的時候沒有看手機，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電梯到了之後他走進去按了底層鍵，門關上了，樓層數字開始往下走。
電梯下到三樓的時候停了一下，門打開了。外面站著一個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沒有戴任何標識，手裡也沒有拿東西。孔凌宣看了他一眼，認出了那張臉——哈洛薩。哈洛薩沒有走進來，站在門外，電梯門開著。
哈洛薩說：“議長，星斗大森林外圍的監測節點今天下午傳回了一條新資料。核心區的能量讀數在那股力量重新穩定之後沒有再出現明顯波動，但在核心區外圍東南方向大約五公里的位置監測到一個持續的低頻訊號源。訊號源的頻率和核心區能量波動的特徵不一樣，但出現在那個位置的時間也在波動發生之後，不能排除關聯性。”
孔凌宣說：“訊號源的具體位置有座標嗎。”
哈洛薩說：“有，已經標在節點地圖上了。”
孔凌宣說：“派人過去看過沒有。”
哈洛薩說：“沒有。暗部的人只做監測，不做地面接觸。你的人要是想過去看，我這邊可以提供路線和座標。”
孔凌宣說：“把座標發給林處長，告訴他去一趟那個位置，只看周圍環境，不進入訊號源覆蓋範圍，不做樣本採集。看完了回來報告。”
哈洛薩說：“好。”
他沒有走進電梯，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了兩步，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之後消失了。電梯門重新合攏，樓層數字繼續往下跳。孔凌宣站在電梯裡沒有動，看著數字一格一格變成一，然後門開了，他走出去穿過大廳推開門到了外面。
夜風迎面灌過來，比下午的時候涼了一些，他站在臺階上停了幾秒，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然後走下臺階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沒有立刻拉開車門，先停下來看了一眼遠處西南方向的天空，那裡的顏色和明都城其他方向的夜空沒有明顯區別，都是暗色的，但孔凌宣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大約十秒，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從夜色裡浮出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開出了停車場。車子拐上主路之後車速沒有太快，路燈在擋風玻璃上一盞一盞地滑過去。他伸手拿起副駕駛座上的通訊器撥了林處長的號碼，響了幾聲對面接了。
孔凌宣說：“你明天早上出發去星斗大森林外圍東南方向五公里處的一個位置，座標我發到你通訊器上。到了之後只看周圍環境，不採樣，不進入訊號源覆蓋範圍。看完之後回來把觀察到的內容寫成書面報告交到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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