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處長是第二天早上六點出發的。他沒有帶隨從,沒有開公務車,自己開了一輛灰色越野車從明都城出發,沿著去往傲來城的方向行駛。
傲來城在聯邦南部靠海,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城市,人口不算密集。林處長收到座標定位的時候沒有多問,確認了具體位置之後就出發了。他沒有直接進城區,按座標繞到城外一條人少的路上,看到路邊有一塊荒廢的地基,像是被拆掉的老建築留下的。幾棵樟樹圍成的陰影裡有一道枯井,井口用石板蓋著,上面壓了一塊石頭。他在附近停了大約二十分鐘,拍了一些照片,沒有靠近那口井,沒有掀開井口的石板,也沒有做任何標記,然後沿著原路返回。
回到明都城時還不到中午。他把車停好之後直接去了議會大廈,上了頂層,走到孔凌宣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聽到裡面說進來之後推門進去了。
孔凌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林處長走到桌前站住,沒有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照片放在桌面上。
林處長說:“傲來城外那個位置我去了。座標點附近沒有人員活動跡象,沒有新建的建築。地基是被拆除過的,周圍長滿了草,看不出拆除的具體時間。地基後面有一口枯井,井口被石板蓋著,上面壓了石頭。石頭表面有磨損,像是經常被人搬動。”
孔凌宣說:“石板有沒有被撬開過的痕跡。”
林處長說:“石板邊緣的縫隙裡積了一層灰,但沒有堆積到與石板表面平齊的程度,應該不會超過一個月沒人碰過。”
孔凌宣說:“你拍照了沒有。”
林處長說:“拍了。地基全景、井口石板、石頭表面的磨損細節。”
孔凌宣拿起手機翻了一遍,看完了之後沒有遞回去,放在自己手邊,然後說:“你去之前有沒有人知道你要去那個位置。”
林處長說:“除了您之外沒有別人知道。”
孔凌宣說:“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的事不用寫成正式報告,口頭跟我確認就行。”
林處長說:“明白了。”
林處長走了之後孔凌宣坐了一會兒,把手機上那三張照片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按了刪除鍵,清空了回收站,把手機放回桌面。他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樹的方向。
當天下午,哈洛薩透過加密線路發了一條訊息過來,內容是暗部監測網在傲來城方向沒有發現異常活動記錄,沒有魂力波動,沒有人員流動,那口井的位置沒有變化。孔凌宣看完之後沒有回覆,把訊息標為已讀,然後關掉了螢幕。
傍晚之前,冷遙茱來過一次辦公室。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東西,在孔凌宣對面坐下來,問了一句千古東風那邊有沒有新動靜。孔凌宣說還沒有。冷遙茱坐了一會兒,沒有多問,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轉身走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孔凌宣伸手把那份聯邦研究院的補充分析報告從抽屜裡拿出來翻了一遍,翻到座標那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合上放回抽屜裡。他把手機裡的照片刪了,把辦公桌收拾乾淨,站起來穿上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他在廣場對面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天色正在變暗,路燈亮了,銅像的影子鋪在地面上。遠處的雲層正在翻越天際線,邊緣的顏色正在從灰白變成深灰,然後被暮色徹底吃掉了。他坐了幾分鐘,站起來走回停車場,發動引擎開回了住處。
他進屋的時候沒有開燈,在門廊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樓梯上樓去了。
第二天哈洛薩的訊息又到了,說傲來城那個地址今天早上有人去過,是個穿著灰色長外套的年輕人,戴了兜帽,在井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就離開了。孔凌宣回了一句讓節點繼續盯著,然後放下了通訊器。他坐在辦公桌前,把昨天那三張照片從手機裡清空掉,把座標從備忘錄裡刪掉,然後翻開桌面上另一份待處理檔案,在落款處簽了字。他的拇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才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