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定,財虎禪師緩緩鬆開了扣入茅草的利爪,巨大的虎軀似乎也放鬆了一些。
他抬起那雙深邃的琥珀豎瞳,看向溟察鬼師手中的赤色法旨,隨即泥丸宮一道元神噴出,幻成一隻長臂,將那法旨一把抓住,拉到泥丸宮內落定。
「我那兄弟可還有話交代?」
「尊主言,路廟道碑之業,就全繫於禪師和法王之身了。」溟察鬼師如實轉述道。
「五方五路神中,除了我和法王,可還有其他敕封者。」
「禪師日後自會知曉,恕我難以告知。」
落銀大湖,南瀆古堙。
昏黃厚重的微光充斥於此,巨大斷石如同巨靈遺骨,堆砌成模糊的山體輪廓。
溟察鬼師的蛇身在這片死寂的巨巖間無聲穿行,無需路徑指引,那源自地底更深處的。一種黏膩而龐大的存在感,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為他指明目的地的方向。
穿過一片由倒塌巨柱形成的石林,前方豁然開闊。
一片活物般蠕動糾纏的暗沉根系,如同大地裸露在外的。已經病變的溼髒,又似一株倒置的。深扎入黑暗的巨樹根樁,這便是傳說中的九大古堙泥根之一,同上蒼有著直接聯絡的天物。
粗壯如龍蛇的根系,最小的也有水缸粗細,表面是黑土與黃脂交融的怪誕色澤,粗糙的節瘤如同緊閉的眼眸,無數孔竅隨著某種緩慢的韻律微微搏動開合,吞吐著地肺深處渾濁煞氣。
在這片大如山丘般的泥根上,有不下於四位太平山高人暗中坐鎮。
溟察鬼師往虛空一鑽,下一刻閃現到了一座路廟中,這路廟建在那最粗壯的幾大根系交錯之處,如一團陰影蜷縮著,沒有洞幽破妄之法眼,萬難覺察這處路廟。
廟裡,在五路真形素壁前,端坐著一位鳥首人身的凶神。
其身上所披羽袍之翎羽稀疏暗淡,透著一股落魄之氣,鳥首上的喙部彎鉤閃爍著寒鐵般的冷光,卻是顯得極為細弱,缺乏真正的兇禽應有的那份厚重暴力。
一對鳥爪手臂在胸前掐訣,眼眸微微開闔,好似神佛一般看向溟察鬼師。
這便是大風,昔年雲雨廟四凶之一,也是依賴泥根反哺方能維繫形體不潰的先天不足者。
溟察鬼師站在廟中,凝視著端坐不動的大風,沒過多久大風已是維繫不住莊嚴寶相,換了個懶散架勢,道:「閣下應該就是鬼國而來到一目民,聞你一心輔佐那正道仙,今日怎有閒情來我住處?」「這大風」
溟察鬼師心中一曬,對這大風有了個初步印象。
在東仙源中那雲雨一脈,他也聽過關於這位凶神的事情,因先天不足而極度自尊,稍有觸逆,定施辣手,便是雲雨一脈也不留情。
好在這凶神難以久離禁山泥根,需得泥根的反哺才能苟延殘喘,因而未能鑄得巨孽,在一些中底層的子弟之中,反而多了幾分神秘感。
他今來泥根之處,專程見這大風,明眼人都知道定然奉了正道仙之命,而這大風卻是故作不知,一副老前輩的派頭,果真是因心中自卑,而特意顯得這般自大。
溟察也不多說廢話,展開一道法旨。
「奉路廟道碑之主,五雷府正雷將,東仙源正道仙之法旨。」
溟察的聲音在這路廟中迴盪,大風鳥首上的表情微微顫動了一下,不復剛才輕慢之色,認真聆聽著。「念爾修行不易,卓有功績,聽受差遣,無有不從,特此敕封為路廟一一北方壬水黑路正神。」「北方。。。壬水。。。黑路。。。正神!」
大風身子緩緩舒展了一些,有些難以置信,「正道仙他還記得我這困於地底的。。。殘廢?他難道不知道我無法久離此處,此等司職敕封於我,也是一大浪費。
他如果是為了邀買人心,或者故意戲弄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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