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他走出去,輕輕帶上。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的時候,他站在門外沒動,站了兩秒,然後轉身往電梯走。
等電梯的時候他盯著那個數字,電梯從一樓上來,數字一個一個跳-3,4,5。他等得手心有點出汗,雖然知道門已經關上了,妻子不會出來,但他就覺得那扇門的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看他。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他一步跨進去,轉身,按一樓,又看了一眼電梯裡的標語一一不要抬頭,警惕回光。在這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城北治安辦公室,宣」。
出了樓門,冷空氣一下子湧過來,他打了個激靈,趕緊把外套穿上,同時心裡放鬆一些。
他沿著每天上班的路線走,穿過小區門口那條街,耳邊響起廣播聲,今天最新的光象預報響起,「今日光壓三分濁,回光強度8。2,請不要在外久曬,久曬無益。」
「回光。」
季明心裡默唸一聲,沒有抬頭看天。
路上標語和GG漸漸多了,大多是一些商業GG,其中沒有一個提及回光二字。
旁邊一家包子鋪裡,蒸汽直往外冒,肉香飄了過來,他腳步頓了一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餘額,抿了抿嘴。
男人剛被公司辭退,最後一個月的工資才上交不久,現在他可支配的就是一筆賠償金,金額不多,畢競男人只是稀裡糊塗上了八年班的普通職員。
中年,裁員,有兒有女,妻子是全職主婦,這對一個男人而言,簡直是地獄一般。
合道啞炫對外來者的敵意比想像中的強烈,季明躲在男人身上,決定還是少動用元神,現在無論是賺錢,還是其它目的,都要以常規手段為主。
接下來,按照男人的生活軌跡,他得繼續維持這種「假裝上班』的模式。
一想到假裝上班,他又想到男人妻子在家中俯身擦桌的畫面,麻木的眼神,機械的動作,枯燥的髮尾,就似死水一樣,一時心裡堵住一般,這具肉舍的精神終究是擾動了他的清淨性靈。
繼續往前走,人流也多了起來,他的笑容也多了,這種現代都市中的上班人流總能使他追憶許多事情,一度使他忘卻迫在眉睫的事情。
這個啞炫是這樣的熟悉,但是在細節之處又不盡相同,所謂的回光絕對是其中差異最大的一個因素。自寄身託身於這個男人身上,他一直在調查啞炫的真相,而第一調查的切入點就是「回光」。在天上,那能夠引導萬物變化的光照無處不在,可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極其普通,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所有人都在主動忽視這份平靜底下的異常。
男人的記憶沒告訴他太多回光的事情,自記事以來,整個社會對自己頭頂照下的光都是諱莫如深,更嚴禁探究其中真相。
當然,記憶也不是全無用處。
在男人的記憶裡,某一樣東西一直都是其執念,這東西喚作「火機」,自出生就有,而且人人都有,只是後來失去了,絕大多數人都在後來失去它。
步入街角公園,人流稀少起來,直至全無。
啪嗒一聲,公文包丟在地上。
他仰面朝天,睜大雙眼,認真觀察一一這天上沒有太陽,只有鋪滿雲朵的澄空,這整個天空亮堂堂的,好像和人間的也沒什麼不同。
「嘀嗒」兩聲,眼角血液滴落。
他收回視線,閉上眼睛,心道:「才看了一會兒天空,眼睛已被光照所傷,可無論是做幾次都覺得神奇在長椅坐下,他也沒管丟在地上的公文包,這樣閉著眼睛,直到感覺一個人影擋住了身前的光,並準確地喊出他的名字,「崔大山。」
季明沒有睜眼,保持不動,直到他聽到了對方下一句,「你真是崔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