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吳的聲音劈叉帶哭腔:“何總!研發中心遭物理入侵!安保老李被捅了兩刀!”
何靜香眼前一黑,後背重重撞上瓷磚牆。冷意從脊椎竄上天靈蓋。物理入侵?駭客攻擊還能解釋成商業摩擦,動刀子……這是要人命!
“資料呢?!”她吼得自己耳膜嗡嗡響。
“核心庫沒事!他們被老李拖著沒闖進機房……”小吳抽噎,“可老李腸子都……”
何靜香閉眼。九寨村旱田的星子、拉各斯夜路的藍色光點、陳懷先凌晨三點的訊息……全在血管裡燒成灰。她想起父親佝僂背影下壓著的旱菸袋,菸絲是命,火是劫。
“報警了嗎?”
“報了!可警察說……證據指向境外勢力,難追。”
境外勢力。她舌尖嚐到鐵鏽味。環球科工背後站著誰?非洲內陸的旱路熱浪、東南亞代理商的叫罵、此刻捅進老李肚子的刀……裂縫裡的光太亮,照得暗處的獠牙無處遁形。
“讓陳懷先接電話。”
忙音嘟嘟兩聲,陳懷先低沉嗓音劈頭蓋臉砸過來:“靜香?我正要——”
“懷先。”她打斷,聲音輕得像嘆息,“還記得九寨村水渠燈嗎?”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燈亮著的時候,”她望向窗外血色霓虹,“狼就藏不住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對著鏡子補口紅。膏體劃過唇線,紅得驚心動魄。鏡中人眼底淬著冰,可指節捏得發白。剔掉的軟肋處長出的鎧甲,此刻硌得心口生疼。當年從柴房裂縫爬出吸到的第一口自由空氣,帶著土腥和血腥。今晚呢?
高跟鞋踏過光潔地板,咔、咔、咔。她推開會議中心大門,暴雨聲浪轟然灌入。網紅直播的喧囂浪頭般撲來:“老鐵們點關注不迷路!”她扯開傘衝進雨幕。雨水順著傘骨淌成簾,新山市的霓虹在簾後扭曲變形。
手機又震。陳懷先簡訊:“別回國。我來處理。”
她盯著螢幕,雨滴砸在字上暈開墨跡。朱八娘護短的跋扈、龍曉芬的冷眼、孫三勝扁擔破風聲……全成了齏粉。心是石頭又怎樣?石頭縫裡的花,要開就開出血色。
指尖劃過螢幕,她回:“接老李家屬去我公寓。醫療費雙倍。”
雨更大了。她仰頭吞下滿嘴雨水,鹹澀中帶甜。裂縫裡的光從來不是恩賜,是搶來的。今夜起,她要撕碎所有規則,包括自己心上那道疤。
環球金融中心的聚光燈、拉各斯海關的咖啡香、研發中心滴血的刀尖……在雨中混成一片混沌。她突然笑出聲,笑聲被雨聲切碎。生態網鋪開了,暗礁才浮出來。可礁石越硬,浪頭拍得越豔。
高跟鞋踩碎水窪,她走向等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車窗降下,啟明基金禿頂男探出頭:“何總,新山這攤子交給我!您趕緊回去——”
“劉總,”她彎腰,笑眼彎彎,“替我盯緊拉各斯海關的咖啡杯。他們喝一口,”雨水順著她髮梢滴進衣領,冰涼刺骨,“我就讓九寨村的星子,亮一口。”
車門關上隔絕雨聲。她靠進椅背,閉眼。老李腸子流出來的畫面在黑暗裡閃回。疼。比當年孫三勝打死前妻那夜還疼。可血泊裡開出的花,才活得過旱季。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陳懷先發了個定位,研發中心樓頂天台。座標旁附了行字:“燈一直亮著。等你回來。”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搖擺。她望著前方被霓虹泡脹的夜色,輕聲說:“開車。”
車輪碾過水窪,濺起渾濁浪花。新山市的規則該換了。而她,就是掀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