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比蘭香院更偏僻些,院子也小了一圈。
屋裡陳設簡單,透著一股清冷,與窗欞外蓬勃的春意格格不入。
柳兒由婆子扶著回來,在靠窗的舊藤椅上緩緩坐下,手無意識地輕輕搭在隆起的腹上,眼神空茫地望著院子裡那株剛抽出嫩芽的石榴樹。
貼身丫鬟小春端了溫水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又想起方才花園裡遇到的,那位穿紅著綠,昂著下巴的新姨娘,忍不住撇了撇嘴,低聲道,
“姑娘,您剛才何必那麼抬舉她?不過是個妾,從側門抬進來的,比咱們早先也強不到哪兒去,瞧她那樣子,倒拿自己當主母了。”
柳兒收回目光,接過溫水抿了一口,水溫適宜,卻暖不了心口那股寒氣。
她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小春不必再說。
有什麼可說的呢?
爭這些口頭上的高低,眉眼間的得意,有什麼意思。
她見得還不夠多麼?
這府裡的人,捧高踩低是常態。
當初徐文軒將她安置在這裡,頭兩個月也頗有些溫柔體貼,下人們哪個不是笑臉逢迎?
可自從....自從他漸漸來得少了,眼神里的熱度涼了,下人們的腳步也就慢了,份例裡的東西也漸漸有了差別。
小春見她神色倦怠,也不敢再多話,默默收拾了東西退出去。
屋內靜下來,柳兒才覺出那熟悉的,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又湧了上來。
她猛地捂住嘴,彎腰對著早就備在旁邊的痰盂乾嘔起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嘔吐來得頻繁,府裡上下,包括偶爾來請脈的大夫,都只當是尋常的孕期反應,
婦人懷胎辛苦,害喜厲害些也是有的。
只有柳兒自己知道,不是因為那些。
每每吐得昏天暗地,腸胃抽搐之間,眼前總晃過那個畫面,
那是數月前,徐文軒難得留在聽雨軒過夜,他喝得比平日多,眼神迷離,抱著她,
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邊,口中含糊喚著的,卻不是她的名字,也不是任何她聽過的女子稱謂,
而是一聲聲沉痛又纏綿的,
“哥哥......”
那聲音裡的情愫,絕不只是兄弟手足之情。
柳兒雖出身寒微,也在繡坊聽過些閒話,知道這世上有些男子,心思並不在女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