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裡,張春燕鋪好了被褥,坐在炕沿,看著油燈下林清山略顯粗糲卻踏實的面容,心裡那點憋了半晌的不安,
終於忍不住低聲說了出來,
“清山,我....我心裡有點不踏實。”
“咋了?”
林清山正脫了外衫,聞言回過頭,不解地問。
“你看,如今家裡,爹在仁濟堂有分潤,晚秋和清河手巧,能做紙紮,編竹器,也能掙錢,
清舟腦子活絡,在鎮上支起了茶攤,眼看著也能掙錢....”
張春燕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幾分怯意,
“就咱們大房....我除了做飯,收拾家裡,看顧孩子,也幫不上什麼大忙,你...你也就是賣把子力氣,地裡刨食,劈柴做活....掙不來現錢,
長此以往,爹孃和弟弟妹妹們,會不會...會不會嫌咱們沒用?”
林清山愣了一愣,隨即走過去,在張春燕身邊坐下,粗糙的大手握住她有些涼的手,憨厚的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你胡思亂想啥呢?咱們是一家人,骨頭連著筋,分什麼你的我的?
爹掙錢,也是全家倚靠,晚秋清河掙的錢不也交到公中,一家子花用?
清舟開茶攤,本錢是家裡湊的,力氣是大家一起出的,往後掙了錢,難道還能他一個人揣著?”
他語氣更加認真,
“再說咱們,咋就沒用了?家裡地裡哪樣活計離得了咱們?
我劈的柴,家裡燒火做飯,清舟鋪子上生火煮茶,不都用得上?
你操持家務,照顧爹孃孩子,讓晚秋他們能安心做活,讓爹和清舟在外頭無後顧之憂,這功勞還小了?
春燕,咱是老大,爹孃年紀漸長,家裡力氣活,地裡的活,不都得指著咱們?
一家人過日子,就像一架牛車,有拉車的,有看路的,各司其職,這車才能往前走,
少了誰都不行!掙多掙少,那都是往一個口袋裡裝,都是為了這個家好,
爹孃是明白人,弟弟弟媳們也懂事,斷不會有那種念頭,你快別瞎想了!”
張春燕聽著丈夫樸實卻句句在理的話,看著他眼中毫無芥蒂的坦蕩和關切,心裡那點不安和自卑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她反握住林清山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嗯,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心齊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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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這邊,林清舟吹熄了油燈,卻沒有立刻躺下。








